他望着钟山,懊丧之情溢于言表。
“你说当初我怎么这么不开眼呢!直接卖给您,哪还有这些弯弯绕绕!还能——唉!”
钟山心想,还不是因为你贪心?
看看此时老季的状态,怪不得李广复觉得老季被家里人抛弃了。
整整一年,没有回信,也没有汇款,任谁都觉得不对劲。
不过此时他无意追问这些,双方草拟合同,签字,直奔房管局办手续。
这一次的手续办得格外顺利,临走的时候,钟山特意落下了两包大前门。
出了房管局的门,老季怀揣着八千块钱现金,交了钥匙扭头就走。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钟山捏了捏手里的手续。
一套皇城根下的传统四合院,一套全新版本的红砖别墅,自己这下也算是齐活了。
几天之后,二层小楼的硬件安装全部结束,李广复把新配的钥匙交到他手中,这就算是交房了。
看着眼前宁静却空旷的房子,钟山静静地在其中踱步,宽敞的空间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来到这个时代快三年时间,直到此时此刻,钟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有了一个归处,一个自己创造出来的家,他好像终于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
志得意满的他立刻下定决心抓紧收拾新家。
第二天是星期日,难得休息,钟山却起了个大早,蹬着自己的二八大杠就往信托商店前进。
冬季的燕京,天也是响晴的。
大风刮了一夜,到早晨已经不见踪影,湛蓝的天空亮得像洗过一样,太阳照在身上格外的舒服。
熟练地汇入这个年代最庞大的自行车流,钟山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前世在网络上、杂志里看到过的捡漏“传奇”。
什么电镀椅子换黄花梨方桌,四十年后价值千万;什么几块钱盘下老乡太师椅,翻过来一看竟是明清文物,从此人生逆袭云云。
蹬着自行车,钟山忽然觉得,这泼天的福贵,这回该轮到自己了吧?
只可惜到了信托商场,钟山一看,大失所望。
现场的人倒是不少,热闹得仿佛赶集。
可看看东西,跟集上也差不多。
成堆的旧衣服,落了灰的瓶瓶罐罐,找不到封皮的废旧书报……
至于家具,大多都带着锈。偶尔能看到几个木头家伙,不是摇摇欲坠,就是糊着厚厚的油泥。
钟山也不气馁,此处不行,另寻他处。
换了三四个信托商场,别说黄花梨、紫檀木了,唯一看到一件还算整齐的老榆木家居,他还没开口,旁边就有人全款拿下了。
跑了一上午,钟山忙得头晕眼花,什么明清硬木家具,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下钟山终于认清了两个事实。
一,傻子没那么多,二,好东西轮不到你。
认命的他调转方向,干脆去了总后大院。
进去一看,萧楚楠竟然没在家,他只得转头往文化馆走去。
到了文化馆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波罗乃兹,这下稳了。
萧楚楠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儿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在单位?”
“少废话!”
钟山喘匀了气,这才把目前的情况说明了一下。
“我这次来就是找你借个车,先去友谊买家电,明天再去王府井买家具。”
萧楚楠乐不可支地听完钟山简陋的“捡漏”经历,随口答应下来。
“那你等我十分钟,这边结束我就走。”
说罢,她转头回了文化馆。
左右都是等待,钟山干脆迈步走进文化馆里面逛了起来。
说起文化馆,现在很多人早就没概念了。
实际上这里跟工人文化宫、青少年宫一样,属于群众业余学习文艺知识,开展文化娱乐活动的地方。
此时的文化馆里,舞台下的观众坐得稀稀拉拉,台上有几个演员正在台上表演话剧。
钟山定睛一看,这不是“天下第一楼”吗?
只不过此时的台上的《天下第一楼》极为简陋,没有像样的服装和布景,整个“舞台”上只有两把椅子。
演员们就穿着大棉袄挥洒演技。
剧情似乎也删减了很多东西,表演起来速度飞快。
看着台上刚刚登场的女演员那熟悉的面孔,钟山这下确定了。
松丹丹、梁冠桦、郑天唯、王玑……这不都是人艺学员班的学生嘛!
他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下,饶有兴趣地看起了学生们的表演。
不得不说,看惯了人艺老演员们的演出,这些学员的演出实在稚嫩。
走错位置、忘词儿、表情动作浮夸,这一群新兵蛋子的表现让他看得头皮发麻。
不过即便如此,台下的观众们还是勉强感受到了剧情的张力。
一番话剧演完,观众们自发地鼓起了掌,喝彩了几声,才散了场。
台上的梁冠桦摘下头上的帽子,大脑袋热得都冒了烟。
台边的萧楚楠走过来,冲着梁冠桦温婉一笑,“小梁,谢谢你啊!”
“哎!不客气不客气!”
梁冠桦脸都红了,哆嗦着连连摆手。
哪知下一秒,一个熟悉的人影就出现在了萧楚楠旁边,催促起来。
“我说,还走不走?”
这下学员们都呆住了。
正在收拾东西的松丹丹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手指微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青年。
“钟钟钟……钟山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