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说完呢!”
钟小兰难得反驳了王蕴如一句。
“作为第一名的奖励,我们剧组要去海里演出!还说点名要我哥一起去!”
钟友为嗤笑一声,“你看看!我就说,干嘛一惊一乍,不就是去海里嘛,去海——去海里!”
他说着说着忽然一下子明白过来,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报纸都掉了。
旁边的王蕴如喜出望外,差点忘了手里的热水。
旁边的邻居们哪还有刚才的从从容容,气氛一时凝固,霎时间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钟山兄妹俩,眼里的歆羡和震撼根本藏不住。
……
多年以后,英答早已成名,拍出了全国轰动的各式各样的戏,但想起那一晚自己站在舞台上热血奔流的心情和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依旧无可替代。
但哪怕如此,他也清晰地记得,自己那一晚看到钟山跟领导们谈笑风生时心中的震撼。
话剧表演是下午开始,同为一等奖的第二名、第三名也受到了接见,而第一名是唯一现场表演的一组。
作为编剧的钟山坐在第二排全程观礼,见证了这场表演。
说实话,头一次站在这么重要的舞台上,燕大剧社的所有成员都有些用力过猛,跟前年任保贤在台上演小品的举重若轻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台下的领导们依旧看得饶有兴致。
等到两个小时的剧目结束,现场的掌声响起,剧社的演员们一一上前鞠躬致谢。
大领导跟他们一一握手,聊天,到最后了,依旧不忘朝人群外的钟山招招手。
“钟山呐,你过来!”
钟山几步凑到跟前。
“恐怕你还不知道,你这个话剧,已经传到对岸去喽!”
领导笑眯眯地讲出来,引起一阵轻笑,钟山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啊?对岸?”
领导点点头,“七月份我正好见了小查,就是你们年轻人很喜欢的小说家嘛!他说他还要到湾岛去,我就把这份剧本交给了他。
“我说,那拜托你问一问小蒋,当年你们的宴会,是否确有其事?”
这样的展开钟山简直闻所未闻,他不禁问道,“那后来……”
领导看他一眼,忍俊不禁,“后来呀!后来他怕是恼火滴很哦!”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小蒋这个人,还是我的同学,大局观是有滴,不过胸怀不够。
“依我看,像《蒋公的面子》这样的话剧,应该在湾岛大学里也排一排,练一练!大家讨论讨论知识分子的问题,笑一笑,很好嘛!”
领导一番表态结束,又看看钟山,“我听说你在国外也有一些不错的作品,好哇,百花齐放嘛!要让全世界人民知道,我们中国人搞文化是不差滴!”
一番勉励之后,领导们跟剧组的人集体合影,剧组成员这才退场离开。
坐在车上,走出大门往燕大去的时候,一车的学生直至此时才如梦初醒。
钟小兰搓搓手,揉揉脸,看着已经远去的地方,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在里面演完了一整场话剧。
再看看坐在旁边云淡风轻的大哥,她再一次对钟山的影响力有了具体的体验。
良久,她忽然懊恼起来。
“哥。”
“怎么?”
“这次怎么没有茶具啊?”
钟山绝倒。
……
时间倏忽而过,九月份的首都剧场发生了两件大事。
筹备已久的《绝对信号》终于在小剧场上演,凭借先锋的故事表达和表演形式,实验剧场的名号彻底打响,成为了燕京人艺的新招牌。
而从小剧场撤档的《我们俩》趁势走上了大剧场,限定十场演出,门票更是光速售罄。
到了月末,梅谦筹谋两年的大戏《咸亨酒店》终于搬上了舞台。
这部纪念鲁迅诞辰100周年的作品虽然故事性有点支离破碎,但是凭借着众多小说人物的登场和强大的舞台置景、道具陈设,一下子就把人拉到了那个人吃人的年代。
如此精心筹备的作品,无愧为这个年代最强的鲁迅“同人作品”。
首演这天,钟山坐在台下看完了这场两个多小时的演出。
观众的掌声如江水般滔滔不绝,钟山也看得心潮澎湃。
散了戏,时间已经很晚,钟山去后台跟任保贤聊了两句,等前面的观众走得差不多了,才转身下楼。
谁知刚走到后门门口,抬眼就看到了一身运动服,戴着毛线帽子的陈小二。
钟山好笑道,“这才几月,你怎么都戴上冬天的帽子了?”
哪知陈小二闻言一脸沉痛,伸手把帽子一薅,露出了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
“兄弟,我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