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拉着汽笛驶离沪上的时候,大约是上午九点。
这趟站站都要停的慢车从沪上到燕京足足需要三十个小时,要不是手里拿的是软卧票,钟山的尾椎骨大约已经开始痛了。
现在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美人,尾椎骨是不疼了,头却疼了起来。
坐在下铺的朱林则是面带红霞,一双明媚的杏眼中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看钟山站在门口,她轻笑道,“真巧!你是哪个铺位?”
钟山看看指指朱林头顶,“这个。”
朱林眨眨杏眼,“你在我上面啊,那正好,东西就放我这下面吧。”
听着朱林毫无意识地说着虎狼之词,钟山绷住脸,赶紧低头把行李往下一塞。
眼看钟山要脱鞋去上铺,朱林叫住了他。
“哎!白天我又不休息,你坐下面就行,咱们……聊聊天?”
钟山闻言,只得转身下来,远远地坐在了下铺另一头。
朱林见状娇声笑道,“你坐这么远,能听见我说话吗?要不——我坐过去?”
钟山闻言,这才往里挪了半个身位。
“近点!”
又是半个身位。
朱林声音忽然低了几度。
“再近点。”
钟山又挪了挪,朱林看看他,忽然起身往钟山旁边凑了凑。
这下俩人几乎是肩并肩的靠在一起了。
八月的热风顺着窗户呼呼吹进来,吹得朱林秀发飘扬。
有几根调皮的发丝掠过钟山的鼻尖,刺得人心痒痒。
俩人并肩坐在下铺,钟山一时间有些语塞,干脆问道,“你的戏份拍完了?”
问完他就暗骂自己,这不是纯纯的废话。
朱林转头看着钟山,头一次发现这个平日里眼神清澈锐利的钟山也有尴尬的时候。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水光潋滟的杏眼依旧盯着钟山,根本没有挪开的意思。
此时的车厢里并无他人,她略略前倾着身子,几乎就要靠在钟山身上。
空气里浮动着朱林身上似有若无的淡香,朱林指尖捻着裙摆,忽然仰头,轻声问道,“还记得这身连衣裙吗?”
钟山低头望去,先是白皙精致的锁骨,然后才是碎花的衣裙和笔直的腿。
此刻朱林侧身朝向自己,这连衣裙紧贴在身上,勾勒着她的腰肢。
钟山忽然想起,那一晚昏黄的灯光下,朱林身上也是这一件。
霎时间,昏黄的灯光、紧贴的连衣裙、和她滚烫的体温……那些刻意压制的记忆碎片忽然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之中。
他确实没忘。
可她这会儿忽然问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心中百转千回的时候,朱林忽然偏头望向远处,轻声说道,“那天之后,我梦见过你好几次。”
钟山哑然,不知道这话怎么接续。
朱林也没有等他回答,她叹了口气。
“说真的,多少次我梦醒的时候。我总是告诫自己,那只是一时的巧合,是你喝了酒,是我不小心,大家只是同事一场。”
说着,她回头看向钟山,将他的沉默和肢体的僵硬尽收眼底。
而她明亮的眸子中却多了几分坚定。
“可我骗不了自己。”
她靠得更近了一些,温热的吐息拂过钟山的面颊、耳廓。
她压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儿委屈,又混合着成熟女性特有的勇敢。
“我不是小姑娘了,心里想什么,藏不住,也不想藏。有些事,有些话……或许该我更主动一些。”
朱林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钟山的手上,微微出汗的手心灼热滚烫。
火车有节律的噪声中,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钟山,我——”
就在车厢里的暧昧即将达到顶点时,火车猛地发出一声长鸣,紧接着,窗外明亮的光线骤然消失!
整列火车呼啸着冲进了一条长长的隧道。
软卧车厢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将他们两人与整个世界隔绝开。
“啊!”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朱林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
视觉的骤然丧失放大了其他感官,钟山只觉得身旁的朱林隐约间正向他靠近。
沁凉的空气猛地扑进来,倏忽间席卷了整个包厢,吹得人一个激灵。
钟山正要用手将朱林的身子推开,忽然黑暗之中,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的印在了他的嘴角。
是朱林的吻!
电光火石间的触感如同幻觉,转瞬之后,只留下一点湿湿凉凉。
紧接着就是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滚烫身躯。
隧道里的风声在窗外呼啸,车厢内却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两人交织的、急促的气息。
很快,隧道走到了尽头,只有两个人的软卧包厢再次迎来了光亮。
钟山人已经躺在了下铺床上,压在他胸前的是一个面若桃花的女人。
此时的朱林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她有些无力的倚靠在钟山的身旁,眼帘微颤,吐气如兰。
“钟山,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两个月前,钟山大约会毫不犹豫点点头,然后把手上想做的事情做完。
而现在,感受着胸口的另一个心跳,他却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