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导演你是导演？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有我的表达！”
钟山根本不怵。
“那我问你，你究竟是想拍一部浪子回头的英雄主义电影，还是想拍一部国家与民族的战争史诗？”
“如果是前者，那随你便！”
这让谢缙一时无语。
他是一个充满乐观主义的人，作品中常常洋溢着浪漫主义的色彩，对于人物传奇尤其痴迷。
这也是谢缙后来能拍出《牧马人》、《芙蓉镇》的关键。
但《高山下的花环》是什么？
它注定是一部没有“英雄”的战争史诗，所有的角色只是用来展现某个侧面，所有的剧情都只为一个主题服务，那就是对这个国家的热爱。
“总之，你要是铁了心把结构改成这样，明天我就走，编剧的名字我不要了！
“当然了，钱一个子儿不能少。”
钟山看着还在犹疑的谢缙，继续放出一颗重磅炸弹。
“哦，对了，山影之前还跟我联系，想给《高山下的花环》拍一个三集片，主演是周礼京。
“原本我一直压着没答应，就是怕电视电影一起上，影响电影票房，你要是真下不了决心就算了，我就拿原版的本子给他们改电视剧去。”
说罢，他推开门，转头去了摄影棚现场。
虽然这一番导演和编剧的争执无人知晓，但却很快反映在了电影拍摄进度上。
下午，谢缙给剧组演员们放了半天假，钟山干脆拉着朴存昕、童超、杨立辛出去喝酒。
坐在酒桌上朴存昕还担忧，“少喝点儿吧，明天别耽误拍戏。”
钟山哈哈一笑，“放心，明天拍不了。”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钟山为何如此自信。
果不其然，第二天，演员们来到片场，也依旧是走位、排练、确认分镜，胶片一尺都没用。
终于到了第三天，熬到下午才简单拍了几个不重要的镜头。
第四天，谢缙终于憋不住了，一大早就拉着李准和钟山钻进了办公室。
钟山冲他笑笑，“怎么？想通了？”
谢缙眼里满是血丝，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他摆摆手，“别说了，改稿吧！”
这一个月的拍摄里，跟组的编剧李准一直在根据谢缙的要求修改剧本。
到如今，钟山最初的剧本已经在李准手中翻炒过几个来回，一些对话被精炼出来展示，而很多情节也被“精炼”没了。
钟山干脆推倒重构。
“赵蒙生后期战斗剧情砍掉，小BJ多出来的两场戏，砍掉。玉秀嫂子得知梁三喜阵亡当场晕倒，这个改掉，让她走出镜头，所有情绪留到哭坟……”
一番磋磨，改来改去，李准悟了。
“除了我改的一些台词，这整个不就是第一版吗？”
“我也没说不是啊！”
钟山心想我这第一版可就是前世搞出来的最终版，有大道不走，非要走小路？
他劝道，“做人不能太贪心，片长是有限的，如何在有限的内容里让所有内容完成主题表达才是最重要的，多两场战斗的戏码，有意义吗？”
“可这也太快了吧？”
李准依旧不死心地追问，“连队里面这么多人牺牲了，一点胜利的场面也没看着，大伙就都回来领军功章了，这还是战争片吗？”
钟山摇头，“战争只是场景，我们刻画的是人物、赞美的是人性，不是枪炮。”
看着俩人僵持不下，原本还跟钟山吹胡子瞪眼的谢缙此时反而成了和事佬。
“就按照第一版来吧，反正才刚开始拍摄，之前浪费一点胶片也不要紧……”
李准见谢缙都这么说了，自然无话，点头配合钟山一起重新改起剧本。
不得不说，比起开发新东西，版本回滚还是很容易的，第二天，谢缙就重新向演员们分发了剧本。
重新读过剧本，整个剧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紧锣密鼓的拍摄几乎是从早到晚，钟山在影棚呆了几天，每天跟李准落实完思路，就是陪着谢缙喝酒。
等到一切上了轨道，眼看时间已经迫近九月份，他匆匆跟谢缙辞行。
听说钟山要回燕京，谢缙有点舍不得。
“真不多呆几天？”
“不呆了，回去还有事儿。”
看钟山去意已决，谢缙点点头，忽然嘿嘿一笑。
“那正好，我安排人给你买张卧铺票。”
第二天，站在北上的软卧车厢门口，看着坐在里面熟悉的倩影，钟山这才明白谢缙说的“正好”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