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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首都剧场后台,剧本组即将迎来了一位迟到的客人。
时隔几个月,李龙云终于来了。
去大门口接他的人是高行建。
一路上,旁边的高行建一五一十地跟李龙云描绘着“改稿”的美好图景。
“你看,你家就在燕京,来人艺改稿多方便?不想回家就直接住在后台四楼,学员宿舍,都给你腾好地方了!
“你在燕京改稿,虽然是居家,但还算出差,每天给一块钱的补助、平常时间也自由;至于学业……”
高行建微微一笑,“我们已经跟你老师陈白尘沟通过了,你把《小井胡同》改好,人艺排戏、公演,这就是你的毕业论文!”
“你看如何,愿不愿意在我们人艺呆上半年?”
“半年?”
原本心驰神往的李龙云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还以为暑假过来帮帮忙,开学回学校呢!”
他尴尬一笑,“实不相瞒,我在南大剧社认识了一个女同学……”
高行建一听,心凉了一半,只能暗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说话的功夫,俩人走进了剧本组。
钟山循声望去,眼前这个人其貌不扬,小眼睛、短眉毛,一张圆脸,远看有点像眯着眼的潘长江,长得颇为老成。
“来来来,大家认识一下!”
高行建介绍道,“李龙云,燕京的!78年大一,写了个剧本,直接从黑龙江大学破格转了南京大学,成了陈白尘老先生的研究生!”
这份儿履历确实强悍,毕竟那可是陈白尘,能被誉为“中国的果戈里”的剧作家。
可以说,如果单论话剧创作成就的话,在二十世纪前半叶的中国人中,陈白尘是妥妥排前十的。
这样的人破格录取的弟子,自然也是一位“宗门天骄”。
不过虽说是学生,实际上李龙云今年已经33岁了,是妥妥的老三届。
剧本组里的几人各自招呼,等到钟山自报家门时,李龙云眼前一亮。
“你就是钟山?”
他盯着钟山,“别的知名作品我就不提了!你是不是写过一个叫做《蒋公的面子》的学生话剧?”
钟山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这有什么!”
李龙云满脸兴奋,“蒋公请大学教授吃饭本来就是我们学校里的野史传说嘛!”
“今年搞全国大学生话剧比赛,我还参加了!只可惜前十名排出来,我们南大剧社没戏。
“但是燕京大学那部《蒋公的面子》,可是一下子在我们学校传开了!”
李龙云越说越兴奋。
“这部话剧被几个老师传得神乎其神,可我和我老师到现在都没见过本子呢……能不能给我看看?”
钟山闻言,正要点头答应,忽然看到龙云身后的高行健拼了命冲自己挤眉弄眼。
他顿时心领神会。
“这事儿好说,不过你看《小井胡同》改稿子这事儿是不是也……”
“没问题!”
李龙云此时已经把“学妹”抛之脑后,“不过咱们说好了,我还是学业为重——最多呆半年嗷!”
成功拿下李龙云,剧本组再次壮大,变成了五人组,一时间好不热闹。
如此过了几天时间,钟山忽然被曹宇叫到了办公室。
久未谋面的曹宇看起来颇为疲惫,不过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看着面前依旧沉静淡定的钟山,他笑得意有所指,“我听说,你谈恋爱了?”
钟山看看一旁面无表情、忽然忙碌起来的刁光谭,心中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坦诚道,“算是吧,一个武汉的小姑娘,我还挺喜欢的。”
“好事情!”曹宇笑道,“工作是做不完的,你都24了,感情上有所发展,理所应当!就是远了点,需要帮助就开口。”
钟山自嘲道,“您放心吧,我这点儿事儿,全院都快知道了!个个都想‘帮’我。”
曹宇摇头失笑。“你呀……”
俩人聊了几句,话题才转到正事上。
曹宇摊开笔记本。
“眼下马上到中日建交十周年了,我之前访日,日方有意愿邀请《法源寺》和《天下第一楼》赴日演出,同时,院里有个去日本交流访学的机会,在东京大学呆两个月,去你愿意去吗?”
钟山想都不想,直接摇头,“我不想去这种国家。”
旁边刁光谭劝道,“现在都建交10年了,再说了,这和老百姓——”
“——老百姓真不支持,军国主义早亡了!法西斯国家的平民可不是无辜的。”
钟山打断了刁光谭的话,话说得斩钉截铁,“反正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不去就不去吧。”
曹宇似乎不以为意,他笑道,“那正好,还有另一个任务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