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钟山,双手指天,“简直疯狂!”
整个阿维尼翁戏剧节界限明晰地分成“IN”和“OFF”两个部分。
IN单元主要邀请世界各地知名的戏剧家和剧目进行演出,数量稀少,排演明确,只在最大的几个剧院轮流演出,几乎都是大师手笔。
而OFF单元则没有门槛,主要以民间戏剧演出为主,没有选拔机制,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加。
“所以如果你在阿维尼翁看完一场IN单元,再出门去看街边的OFF单元,约等于你正在戏剧女神最神秘的殿堂里进进出出。”
罗伯森如是说着,随手跟路过的一位“衣衫褴褛”的女演员击了个掌,顺便淫荡地朝钟山挤挤眼睛。
钟山听着罗伯森车速飞起的介绍,眼睛在身边的戏剧中随意流连。
七月的阿维尼翁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整个都变成了剧场。
不管是旧教堂、修道院还是学校的操场、健身房抑或是废弃的仓库,也不管是公共的还是私有的,几乎能演戏的地方都被充分地利用。
艺术在城市的任意角落发生,无论他们身在何处,都能呈现戏剧张力满满的演出。
更重要的是,与在别处不同,在这里,只要你开始表演,永远有热爱戏剧的人驻足观看,甚至为你鼓掌叫好。
如此高温的天气,钟山环顾周边的团队,每一个都在用如火的热情、新奇的创意和奔放的表演去吸引人群中的每一位观众。
行走的队伍里没有竞争,没有比较;在戏剧的海洋中,无数人融入其中,感受并享受着。
如此狂热而纯粹的氛围,怪不得这里会被人称之为戏剧的天堂。
而现在,这场足以让任何热爱创作和戏剧的人疯狂的嘉年华里,也终于有了中国人的身影。
钟山与罗伯森闲逛一番之后,一起往TNP剧院走去,在那里,外事部门的同志已经等待多时。
作为第一个登陆阿维尼翁的中国戏剧工作者,无论是法国的外事部门还是阿维尼翁戏剧节的主办者们都对钟山格外重视。
“钟山同志!又见面了!”迎面过来的是当初《茶馆》欧洲行时在法国接待过钟山的王参赞。
俩人握握手,王参赞顺势为他引荐道:这位是戏剧节的东道主,艺术总监皮欧先生。
俩人一番握手交谈,皮欧对钟山的到来自然是大加欢迎。
“我去看过《糊涂戏班》的排练,不得不说,这是一部任何意义上的杰作!”
皮欧富有智慧的眼睛看着钟山,玩笑道。
“而你,我的朋友!说实话,一个来自东方的戏剧家,居然选择用英语创作话剧,这无疑让我一个法国人非常嫉妒!”
旁边的罗伯森见状毫不示弱,立刻展开英法百年友谊:“不仅如此,我们还会为它申请奥利弗奖呢!也是英国的!”
皮欧摊手,“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糊涂戏班》将在法国首演的事实!”
看着皮欧一副吃定你了的模样,罗伯森无语的败下阵来。
一番“友好交流”结束,罗伯森领着钟山去了剧组所在的酒店。
享用过经典的法式大餐之后,俩人终于来到了剧场。
《糊涂戏班》的演出地点在教皇宫荣誉庭院,这里曾是基督教信徒们接受教皇祝福的庭院空间。
不过在如今的阿维尼翁,这里是一个能够容纳两千人的巨型露天剧场,其舞台面积之大,也是极为罕见。
使用如此“阔绰”的空间,也并非没有代价。
最直接的挑战,来自它的体量。
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座位,几十米的高差,仿佛一道滔天巨浪拍在演员们面前。
脚下的舞台同样尺幅巨大,别说表演,随便站个二三百人依旧不会拥挤。
习惯在逼仄空间中表演的演员们,面对开阔的荣誉庭院,可能一时间都会无所适从。
至于导演们,甚至需要为了这个舞台单独设计走台方式和表演形式,才能确保戏剧表现与平常不会脱节。
极具压迫感的“墙体”和身处宗教神圣之地的压力,让这里的一切表演都面临挑战。
与这种挑战共生的,自然是无与伦比的荣誉。
“作为戏剧节的诞生地,这里是最具象征性的舞台!”
罗伯森对着周围的高墙指指点点。
“因为每一位登台者,都必须面对前人留下的辉煌印记。
“无论是历史剧、喜剧、歌剧或者像我们一样——闹剧,所有的类型,所有的顶尖剧团都曾经在这里上演最优秀的话剧。”
“这里就是话剧界的巅峰舞台,而我们,将成为这一届话剧节的揭幕作品!”
罗伯森回转身看着钟山,张开双臂,仿佛是这片空间的王者。
“现在,钟!准备好迎接全世界的掌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