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三女的软卧车厢里,坐在下铺的钟山不动如山,三个姑娘则是各自安放行李。
别看三个姑娘格外苗条,但是每个人却都提着一个沉重的大皮箱,身后还背着包,此时安放行李就成了一件麻烦事。
对于皮箱来说,最好的地方自然是下铺床下的空档。
那个被叫做小莉的姑娘听到旁边的问话,侧身弯腰探了探床底。
三个姑娘一齐弯腰低头查看,把背后的画面留给钟山。
钟山忽然觉得有点尴尬,只能偏头望向窗外。
下铺床底中间有两个柱子隔断,左右两边就只能各塞下一个行李箱。
望着剩下的一个皮箱,三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指指身后,使了个眼色。
进来的时候仨人都看到了,对面下铺的男人行李只有一个大包,床底下还有空间。
站起身来,左边的姑娘机灵一笑,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旁边的姑娘立刻会意,最后,三个人背对着钟山,肩并肩玩起了剪子包袱锤。
一局定胜负变成三局两胜,最后变成五局三胜,几次下来,刘小莉输得一塌糊涂。
她干脆地转过身来,看看还在打量窗外人流的钟山,贝齿轻咬嘴唇,怯生生地问道,“同志,我能把行李放在你这边吗?我们箱子太大,举不上去……”
钟山这才扭过头来,端详着对面的刘小莉。
与刚才进门时的惊鸿一瞥不同,此刻钟山才算看了个周正。
她眉目秀丽,气质温婉,尤其那一双眼眸,仿佛能藏进整片星河,流转间灵气暗生。
明艳的五官与修长的玉颈相得益彰,顾盼之间,依稀可见古典美人的清雅风韵。
她穿着颇为朴素的小翻领制服,秀发也只是随意挽起,有些调皮地垂在身后,但她周身所洋溢的那股热情与活力,却依然扑面而来。
这个看起来仿若前世奶茶妹妹和刘天仙结合体的女人,就是这样漂亮得教人无法忽视。
此时此刻钟山才终于明白了前世刘天仙那句“我们家属我最丑。”
至少眼前的刘小莉明艳大气,确实比天仙更迷人。
他笑笑起身,“地方是大家的,放就行。”
“谢谢!”刘小莉格外有礼貌地鞠了鞠躬,才转身拉过自己的皮箱。
此时火车终于开动,另外两个女生也陆续收拾完了行李。
刘晓莉刚放好皮箱,身后的姑娘就拍拍她。“先去啦,等会再换你。”
她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
钟山看在眼里,心中明白。
此时另外两个姑娘自然是去找大部队串联去了,刘晓莉则是留下看行李的那一个。
眼前的“天仙妈”虽然美貌天赋异禀,看起来却并不特别受同事们的待见。
坐在对面铺上的刘小莉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她冲对面的钟山露出一个甜笑,自己从包里找出一本杂志看了起来。
钟山默不作声地看看她,也没着急搭话,只是重新从包里拿出稿纸,静静地写稿子。
出发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车厢里渐渐变得闷热。
钟山越写越觉得难受,干脆把笔一放。
看看对面的刘小莉,她原本白皙的面庞此刻已经泛起淡淡的红晕,虽然看着别有韵致,但是显然也并不凉快。
钟山见状也不多问,站起身径直把窗户往上推开了一大块,又转头把软卧的包厢门拉开一半。
沉闷的空气飞快地流动,刮得桌上的稿纸哗哗作响,气温骤然降低了不少。
擦了擦额头的汗,钟山重新坐下,也没理会对面欲言又止的刘小莉。
俩人就这么继续一个埋头写作,一个看书。
窗外回荡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门口则是隐隐传来隔壁包厢打牌时的欢笑,但似乎与此刻的两人并无关系。
一路奋笔疾书到了下午六点钟,列车员过来报站的时候,钟山终于停止了写作。
四个小时,他足足写了八九千字,感觉自己的手速相比在《故事会》编辑部时又略有精进。
窗外已经变成一片昏黄,人声鼎沸的车站里都是拉长的影子。
这年头的站台售卖餐点、香烟、酒水极为普遍,尤其是大站台,更是堪称琳琅满目。
最关键的一点,买站台上的东西虽然价格略贵,但往往并不要票——主要是南来北往的人们手中大都是地方粮票,并不好交易。
南京是个大站,上下往来的旅客很多,与之相对的服务也就多一些,此时正好到了饭点,车上涌出一大拨人下去买东西,看着颇为热闹。
钟山看了几眼,赶紧把稿子放进书包里。
他抬头瞧了瞧对面的刘小莉。不知何时,她手中的杂志已经收起,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来一个九连环,正玩得难解难分。
钟山清了清嗓,对面刘小莉一惊,九连环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她有些委屈地看看钟山,却一句话也没说。
“你饿不饿?”
“我?”
刘小莉没想到钟山会问这个,连忙摆手,“我不饿,我——”
“那太好了,你帮我看着包,我出去买点儿吃的。”
“啊?”
刘小莉有些为难,指指自己,“可我——”
谁知话都没说完,钟山已经不见人影。
她只好咬着嘴唇气闷地看着包厢里的一切。
门外的打牌声欢笑声依旧不绝于耳,刘小莉忽然觉得这间软卧包厢好像成了自己的囚牢。
她干脆走到门口,把包厢门轻轻关上,又伸手拉上窗帘。
这下更像囚牢了。
撇了撇嘴,刘小莉深吸了一口气,身姿笔直地站在了并不宽阔的走廊里,开始翩翩起舞。
11岁就开始学跳舞的她精通民族、芭蕾、古典各种舞蹈。
此时的她勾起脚尖,在狭小的空间里翩翩旋转,优雅的欠身,跃起、回环。
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跃起,她都能觉得自己更加快乐了一些,纯粹了一些,仿佛刚才所有种种不快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