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闻言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勉强笑着感谢了一番,正要转身离去,钟山忽然开口了。
“谢导,她这个形象,你觉得演柳岚怎么样?”
柳岚是剧中赵蒙生的老婆,属于那种高挑漂亮,懂得撒娇的女人。
在剧中,她的哭诉和求情是赵蒙生母亲打电话托关系调动的动力之一,算是一个反面角色。
谢缙闻言,看了看钟山,又打量起朱林来。
良久,他笑了笑,“你别说,你看人还真准,她演柳岚倒是有点意思。”
说罢,谢缙看向朱林,“今天来不及了,你去那边登记一下吧,如果你想试柳岚的戏,不妨明天再过来一趟,你看怎么样?”
原本已经无望的朱林听到这话哪还有半分犹豫,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登记结束,临走的时候,她还不忘看看端坐在那里的钟山,留给他一个巧笑倩兮的面容。
朱林推门出去,现场略作收拾,副导演又喊出了下一个名字。
“龚雪同志!请进来!”
钟山一听,好么!不到半小时,北朱林、南龚雪都登场了,接下来还有谁?是张瑜、李秀明还是王馥荔、潘虹?
因为早几年跟沪影厂频繁打过交道的缘故,龚雪跟谢缙颇为熟悉,一番招呼打完,龚雪也是试“玉秀”这个角色。
相较朱琳,龚雪的表现显然要好得多。
曾经出演过《祭红》的龚雪对于这种乡土类型的女性角色的驾驭程度比朱林好得多,再加上多年在部队话剧团的磨炼,龚雪表演起来明显是那么回事。
谢缙对她的表现也相当满意,甚至还给她提点了几个地方让她重新尝试。
再次表演,连钟山都看得出龚雪明显更贴近角色了。
一番试戏结束,谢缙干脆跟她闲聊起来。
“我说龚雪,你们总政这次怎么舍得把你放回来了?”
龚雪从1973年就一直想进上影厂,只可惜没有机会,恰好那一年部队来沪招文工团,她就去了总政话剧团工作。
虽然没有多少主要角色,但是由于长得实在太漂亮,还在团里兼任报幕员,话剧团对她一直抓得很紧,不愿意让她出去拍电影,生怕教育好的苗子飞走了。
这两年实在捂不住,也只是拍类似《好事多磨》这样部队或者历史相关的电影,基本都是跟上影厂合作。
龚雪闻言吐了吐舌头,明媚的大眼睛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您也不想想您拍的是什么题材?”
谢缙闻言一拍脑袋,哈哈大笑。
几人笑罢,龚雪看着一旁面色平静,气质特别的钟山,凑到近处问道。
“这位同志感觉有点面熟,咱们厂里的新同志?”
谢缙一听,笑得更大声了。
“你呀,在话剧团工作,竟然没听说过他,可是孤陋寡闻喽!”
“搞话剧的?”
龚雪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朝钟山问道,“同志您在哪个剧团?空政?海军?战友?前进?”
她提的几个剧团,都是部队体系中鼎鼎有名的存在。
钟山看着这张距离自己不足三十公分的娇俏面庞,摇摇头,“我是人艺的编剧,钟山。”
“人艺!”
龚雪一惊,显然明白这俩字的分量。
全国各地能用人艺这个后缀的院团有很多,津门、沪上都不鲜见。
但是能够只用这两个字指代的,自然就是燕京人艺。
龚雪还没来得及多想,忽然注意到自己明明听到了“钟山”俩字。
她立刻明白为什么刚才谢缙发笑了。
这两三年,别说燕京的话剧院团,就算是放眼全国,还有多少剧团没停过钟山这个名字?
《法源寺》、《夕照街》、《天下第一楼》、《高山下的花环》,一部部风格迥异的话剧,都出自一个二十多岁年轻小伙的手笔,这份儿不亚于曹宇当年的传奇,早已在话剧圈里人尽皆知。
“怪不得感觉面熟!”
龚雪脸容微微发红,有点不好意思。
“当初《夕照街》首演,我们领导还带队一起去看过呢!”
钟山托着下巴回想片刻。
“你们团长是不是明明谢顶,但是硬要把头发从左往右梳成五线谱的那个?”
“五线谱?哈哈哈哈!”
龚雪绷不住了,拍手笑个不停。
“对对对!就是他!不过我们私底下都叫‘挂面’。”
找到了共同话题,一时间俩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龚雪看向钟山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特别的意味。
谢缙在旁边笑道,“好啦,以后有得是见面的机会,我们还要试戏呢!”
龚雪这才收敛笑容,跟众人道了声再会。
一天的试戏下来,剧组又敲定了几个演员,钟山熬了一天,也有些疲累,本来想早点休息,但晚上还是被谢缙拉着去喝了一顿。
谢缙酗酒在电影圈是出了名的,钟山今天也总算见识到了。
这一晚上,桌上红酒、黄酒、白酒五颜六色,也不知道这年头谢缙从哪搞到这么多种酒。
他自己喝得虽然凶,但是酒品却还不错,只是过于热情,拉着钟山这个品一杯,那个尝一点。
饶是钟山年轻力壮、酒量不错,也还是喝了个醺醺然,会招待所的路上都走不成直线了。
等回到招待所,已经是九点多。
钟山强打着精神开门进了屋,关上门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平复了半晌,又连灌了两杯茶,钟山终于好受了几分,这才站起来准备休息。
谁知这时,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虽说这是内部招待所,但钟山还是暗暗警惕,他缓缓挪到门口,故意等了半晌才低声问道,“谁?”
只听外面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是我,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