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领导并不需要下属的建议。
在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番举动,极有可能在同事们心中沦为笑柄之后,高行建灰溜溜的拿走了剧本,自称之前有朋友跟自己约好要看,转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他一走,剧本组里的三个屁股忽然都转过来看看彼此,蓝因海和梁秉鲲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了。
钟山生怕此时高行建忽然回来,于是清清嗓子整理表情,站起来把自己的稿子递了过去。
梁秉鲲第一个抢过,喜滋滋的看了起来,蓝因海伸手倒了杯茶,忽然笑了。
“我看呐,你跟高组长的剧本写得都太快。”
钟山好奇,“怎么说?”
“这都几号了,马上那个英国导演就要来,整个后台都得围着《请君入瓮》团团转,哪有功夫开会审剧本?”
钟山这才想起还有这么档子事。
兴许是平日里憋得够呛,此时谈起这些工作蓝因海唠叨起来没完。
他从筹备工作讲到最近人艺上演的剧目,忽然又讲到了《高山下的花环》。
“我听说,部队里跟咱们团打招呼了,想让剧组去西南前线演两场,团里虽然还没答应,但这种事儿估计……”
俩人聊了半天,依旧不见高行建回来。
正说话的功夫,钟山忽然听到后面梁秉鲲吸了吸鼻子。
俩人扭头看过去,梁秉鲲正偷偷抹泪呢,似乎是感受到身后俩人的目光,他放下稿子,转过头来咧嘴一笑,只是眼里的泪花还在。
“钟山你这稿子写得好哇!不孝的养女,自私的孙子,老太太看起来精明,实际上孤独。
“这个老太太刀子嘴豆腐心,我看着她和小马的感情,都想起我奶奶了。”
蓝因海打趣道,“那你就是自私的孙子?”
没想到梁秉鲲还真点点头,有些沉痛地自责起来,“自从过了年,我还一趟都没去过呢,不行,赶明儿我得去看看我奶奶。”
蓝因海没想到钟山的剧本还有这种治愈系的效果,好奇之下,也捧着读起来。
读到一半他就站起来,看着钟山赞叹不已。
“我真没想到,无幕话剧还能搞成这种片段式的叙事,就是小马的台词会不会太多了点?”
由于场景极为简单,核心人物又只有两个,所以不少场景的开始或结束都必安排角色对情境给予必要的描述。
钟山把整部故事以小马为视角展开,所以故事中间会穿插大量的台词。
钟山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如果用老太太做视角,就没那味儿了。”
蓝因海点头表示同意,俩人刚放下剧本,钟山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哎呦!不早了,我得去开会了!”
跟办公室俩人打了声招呼,钟山拿起笔记本,赶紧往会议室赶。
人艺1981级表演学员班的招收工作,如今已经来到了最终阶段。
此前的复试中,学员班最终的筛选名额已经控制到了16人,跟人艺的最终计划招收人数一致。
所以这一场终审、或者说三试,有点像过去科举考试的殿试环节,并不以淘汰人为目的。
整个终审,主要通过政治、文化水平考试以及具体的表演、声乐、形体科目来检测学员的基础水平,好达到因材施教的效果。
所以今天这次碰头,与其说是开会,不如说是组织评审们给考卷出题。
钟山今天来的确实有点晚,他推门进来一看,评审、工作组以及参会的头头脑脑,二十几双眼睛齐唰唰地看着他。
坐在一侧的蓝田野看钟山此时才来,多少有些替他焦虑。
此刻除了叶子旁边有一个空座,就只剩了下首两个负责书记的固定位置,以及给刁光谭留的空座。
这要是让钟山跟叶子坐一块,一会儿场面恐怕会很难看。
发现这个问题的自然不止蓝田野一个。
大伙都盯着钟山,想看看他怎么办。
蓝田野实在不想让自己这个大外甥为难,他干脆站起身来,准备自己坐到叶子旁边,让钟山坐在自己这里。
“钟山啊,要不你——”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叶子却满面笑容地冲钟山招招手。
“小山啊!快过来!大姐我专门给你留的座。”
这话一说出口,整个会场都寂静了。
于适之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旁边的梅谦,给他使了个眼色.
[什么情况?]
梅谦直接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叶子唱得哪一出,对于俩人现场撕逼的担忧愈加浓重。
还站在原地的蓝田野尤其尴尬,这时候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看着钟山的反应。
哪知钟山嘿嘿一笑,一溜小跑过去拉开椅子坐在叶子旁边,放下笔记本就夸道,“还是叶奶奶您心疼我!”
叶子笑吟吟的纠正道,“叫什么奶奶?叫大姐!”
一番对话在众人的心湖中扔下一颗巨石,掀起波涛连连。
叶子如此关爱后辈的架势,哪还有当初横眉冷对的样子?
钟山怎么也一副好脾气的状态?当初你可是跟老俞硬刚,跟老外都敢对骂的!
这俩人怎么现在好得跟亲娘俩儿似的?
眼看钟山坐下,叶子转过头,看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蓝田野,反而纳闷。
“老蓝你站起来干嘛?”
“哦……我没事活动一下腿脚。”
蓝田野揉了揉手腕,打了个哈哈赶紧坐下了。
此时负责书记的同志和刁光谭一起走进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