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刁光谭忽然通知剧本组众人来开会。
钟山三人来到会议室时,发现除了刁光谭之外,还坐着一个中年人。
这人穿着一身中山装,胸前别着钢笔,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只是头发梳得有些乱,眉毛也格外稀疏,一双三角眼破坏了他脸上和善的感觉。
众人落座,刁光谭直奔主题。
“咱们人艺的小剧场计划3月份建设完毕,建完了不能空着,剧本创作的压力很大。”
“组织上也知道咱们人艺编剧比较稀缺,所以给我们指派了一位有能力的创作者过来。来,行建啊!你做个自我介绍。”
斯文男人微笑站起,望向剧本组三人。
“各位同志,我是高行建。原先在《中国建设》杂志社任法文组组长,后来在文协外联委工作了一段时间。
“我呢略通一点法语,对于创作戏剧也有一点心得。现在组织上安排我到人艺来,说实话我诚惶诚恐,希望在这里跟大家多学习、多交流!”
大家见状都在鼓掌欢迎,钟山则是仔细观察着这位前世的传奇人物。
嗯,传奇就传奇在不能多说。
刁光谭笑着指指高行建,“还是太谦虚!行建这人多才多艺,绘画、雕塑、小说、剧本都有作品,上大学就用法文演过话剧,他母亲以前就是我们抗日剧团的老同事!也算是人艺的子弟兵!”
介绍完毕,他安排高行建坐下,宣布道,“即日起,高行建调到剧本组任组长,这方面蓝因海你配合做一下工作。”
蓝因海闻言,点了点头没说话。
散会之后,剧本组三人陪着高行建一起往办公室走。
忽如其来的人事变化让大家都有些手足无措,回到办公室,蓝因海张罗着给高行建找桌子,梁秉鲲则埋头收拾东西。
高行建却是上来就逮住了钟山。
“我可是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高山下的花环》小说、话剧我都看了。说实话,虽然剧情感人,但结构上没有什么新东西,在我看来,反而不如《法源寺》有意思。”
钟山心想,不愧是搞理论的,一眼就能看出创作的差异。
他谦虚道,“我这点水平在您这种理论家的眼里当然不够看,不过文艺嘛,就是服务大众,能够达到目标就好了。”
高行建点点头,“话是没错,不过还是要有艺术的自觉嘛……”
俩人说话的功夫,后勤把办公桌椅送了过来,几人都忙碌起来。
原本办公室里的格局是蓝因海和梁秉鲲对坐,钟山的办公桌靠墙,现在加上高行建,桌子就不好摆了。
蓝因海提议道,“要不然咱们把桌子拼成二对二的田字形,这样凑到一块方便交流,后面墙放东西,旁边还有过道。”
高行建却有不同意见,“不如贴四面墙摆放,这样大家行动空间更大,创作也不容易被打扰。”
钟山心想,别说打扰了,大家背靠背,聊天都费劲。
蓝因海没说话,直接照办。
于是乎剧本组的格局就变成了四人各守一面墙,中间留出的空间又拉来一个小方几摆放茶水,权作会客。
原本就不大的屋子,这么一改更加拥挤,高行建却挺满意。
他冲蓝因海叮嘱道,“老蓝啊,以后组里的事情,听你安排就行,我是什么组长?我就是来帮大家搞创作的。”
蓝因海闻言笑得有些尴尬,心想你也没听啊。
一番折腾,这位空降而来的大作家总算是安置妥当了。
此后一连几天,高行建每天就是埋头写写画画,确实如他所言当起了甩手掌柜。
四个人的工作环境渐渐稳定下来,这天,高行建拉着众人去三楼宴会厅看小剧场的施工进度。
下了楼,忽然发现办公室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钟山倒也熟悉,此人正是人民文学的主编章广年。
高行建见到他,惊喜道,“章书记!你怎么来了?”
章广年不仅仅是人艺的主编,还是文协的领导,算是高行建原来的老上级。
章广年笑道,“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在人艺适应吗?”
“清闲多了!”
高行建毫不避讳在剧本组的摸鱼生活,“剧本组其实工作压力很小,这几天的功夫,我都快把《现代小说初探》写完了。”
“那敢情好,我就是为这个事儿来的!”
章广年催促道,“尽快整理出一稿,推行出版。”
高行建自然点头称是。
俩人聊完,章广年回头看看背后的钟山,本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原则,他凑过去。
“钟山,最近有什么作品没有?大伙儿可都盼着呢!”
自从《高山下的花环》发表之后,钟山就成了众人眼中的知名作家。
这一年来,人民文学光是帮钟山处理转载稿件和读者来信,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可以说,钟山已经成了人民文学编辑部里记忆最深刻的名字。
“还真有。”
章广年摆摆手,“没有也没关系,下次我——不对,你说什么?”
钟山一笑,从包里掏出一大摞稿子来。
“这几天忙,一直还没来得及投稿,要不您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