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这一年的收获,钟友为直至此时还颇为振奋。
“你别说,你那一招发挥长处还真是管用。”
酒后的钟友为红光满面。
“我找马局长申请把那个书画小组恢复,他居然当时就拍板同意了!还找计财处拨了款呢!
“后来我从局里各科室选了一批有书法基础的同志一起练字,还找了一些大学、中学的美术老师过来指点请教,水平突飞猛进啊!”
他笑道,“年前教育系统内部搞了个比赛,拿奖的都是我们书画小组的,估计明年市里再组织活动,我们怎么也能拿个一等奖!”
一旁的王蕴如今天难得没有打毛线,坐在床边捧着茶杯,嘲笑道,“一等奖又怎么样,你在科室里不还是干老一套?”
“那不一样!”
钟友为摆摆手,略有得色。
“有了书画小组这个名头,我在名义上就归马局长直接管理了,科长再来让我替别人干活,我一句话就能推走。”
说着他忽然压低声音,脸上有些不屑,“而且我这一不干才看明白,合着我原来多干的那些活也不都是我们科的事,很多都让我们科长拿去当人情、搞交换去了!
“只是交换来交换去,从来没落到我身上!”
“就比如‘老铁’,上次比武,他就成了优秀,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里面好多材料,就是从我们科长这里找来的,实际上还是我干的!”
钟山喝着茶,看着钟友为这个年近五十的老职员如梦初醒的样子,心想,自己这个亲爹这也算是大器晚成了吧?
王蕴如听着钟友为的话,气得站起来骂。
“丫的!那个老铁,当初跟你一起进单位,你帮了他多少忙?他家条件不好,咱家的床都给他拉走了,他倒好,反倒踩着你上去了!”
“哎呀不提了不提了!”
钟友为摆摆手,依旧是老好人样子,“老铁好歹也是我朋友,他也不容易……”
“你看你?又来!”
王蕴如干脆放下茶杯,数落道,“小山现在这么优秀、小兰学业也不错,咱们一家三个姓钟的,你怎么就落在后面?”
“你拿人家当朋友,人家看你呢?”
钟山眼看钟友为面色不佳,赶忙说出四字真言,“行了行了,大过年的!”
果不其然,这话说出口,家里的氛围终于恢复几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窗外的鞭炮声已经连绵不绝,王蕴如催促道,“走走走,我去烧纸,你们放炮去!”
钟氏父子俱是起身,钟山走到里屋取鞭炮,随口喊道,“小兰!放炮了!”
哪知道,平日里最热衷这些玩意儿的钟小兰今天竟然似无所觉,依旧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钟山走近一看,小姑娘正抱着他的手稿看得出神,连可乐都没喝几口。
他只好拍拍钟小兰的肩膀。“走了!”
钟小兰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钟山手里的鞭炮,她乖乖穿上衣服跟了出来。
下楼的时候,她凑到钟山旁边,“哥,你这个小说,有点好看啊,写完了没有?”
“怎么了?”
“要是没写完我就先忍忍,要是写完了,今儿晚上我就不睡了!”
“那你熬夜要注意保暖。”
钟山撂下一句话就去摆鞭炮,后面的钟小兰一听,别提多开心了,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帮忙拨捻子。
香火在寒夜燃起,红热的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身后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钟山跟周围的邻居打着招呼,抬头望望头上的星空,又是一年新春
回到家,四人各自休息,钟山躺在下铺,旁边的书桌上,钟小兰抱着稿子读得津津有味。
等钟山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
坐起身来,钟山忽然发现书桌前的钟小兰正手儿托腮,定定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钟山摸摸脸,“睡出印子了?”
钟小兰摇摇头,半晌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哥,你写的这个高加林,原型是不是你自己啊?”
钟山笑了,“我像是那么失败的人吗?”
钟小兰掰着手指头,“可是走后门找工作、村花喜欢你、在单位搞宣传……你好像挺符合嘛!”
钟山伸手给她一个脑瓜崩,看钟小兰疼得泪眼汪汪,这才开口。
“小说就是小说,高加林就是无数渴望知识改变命运的青年中的一个,很多人,你去照照镜子,其实生活上都会有高加林的影子,这个小说的关键在于做选择,而不在于具体背景。”
钟小兰听了半天,一拍手,“我懂了!就比如我,如果当初你没给我辅导,也许我就考不上大学。或者当初没有你给我树立观念,也许我现在还一门心思想着出国赚大钱呢!”
钟山点点头,总算孺子可教。
“那你现在呢,怎么想的?”
钟小兰站起身来,笑嘻嘻地掐着腰,“我现在啊,就想着你的稿子赶紧发表了,我好跟舍友们炫耀炫耀我的好大哥!”
得!到什么时候还是忘不了装逼。
……
春节的三天假期转瞬即逝,过完年,人艺又恢复到了往日忙碌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