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西单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在阳光下伸出一只手,绿色的军大衣披在身后,如同披风般摇曳。
“我!是要成为喜剧王的男人!”
虽然不明白做这个姿势有什么意义,不过既然是钟山的建议,陈小二还是摆了一回架势。
送走了陈小二,钟山在冬日的阳光下缓缓蹬着自行车,一路从西单骑到史家胡同,拐弯进了自家小院。
此时此刻,原本的二层小楼和大杂院的低矮建筑都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空旷的平地。
钟山把车子放在一边,抬脚步量了一下占地,差不多是二十米见方。
占地四百平米,在这寸土寸金的史家胡同,盖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简直不要太爽。
不过开工只能等到明年了。
看着地上略带结霜痕迹的土石,他转身推车离开。
谁知一回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山?”
骑自行车路过的于适之捏住刹车,单脚支地。
“你这是干嘛呢?”
钟山也没藏着掖着,指指眼前的空地,“过来看看翻盖房子的进度。”
“嚯!”
于适之瞪圆了眼,“我当是谁呢,敢情院里传了一个月的神秘大富豪是你呀!”
钟山乐了,凑过去问道,“怎么传的?”
“说什么的都有!”
于是之回忆道,“有说是归国华侨的,有说是部队翻修的,还有说要开饭店的……多了去了!”
俩人推着车子聊着天,听钟山说要在这里翻建二层小楼当住房,着实把于适之羡慕得不轻。
这年头能住进筒子楼就算是好的,级别高到一定程度才有机会分一套单元房,七八十平米的两室一厅就足够让人羡慕,想住二层小楼,那基本就是活在梦里。
俩人就着住房这事儿聊了一会儿,走到人艺宿舍楼门口,钟山正要作别,于适之拽住他。
“今儿放假,我不耽误你功夫……三楼的小剧场建设进度挺快,等放完假咱们找个空聊聊?”
钟山满口答应,俩人这才作别,各自回家。
回到甘家口的筒子楼,家里依然热闹非凡,外屋看电视的街坊邻居围得水泄不通。
钟山打过招呼,就钻进了里屋,继续埋头写小说。
自从12月开始,钟山的生活基本上就是两点一线,每天除了在人艺摸鱼,就是自己在家里写这部《人生》。
《人生》的故事是围绕农村青年高加林展开的。
村长高明楼的儿子高考失利后,他利用关系顶掉了高加林民办教师的身份,原本自诩为乡村知识分子的高加林顿时成了纯粹的农民。
他对此非常痛苦,幸好村里的女孩刘巧珍对他独有钟情。
高加林职位被顶替,痛苦万分,刘巧珍看在眼里,高加林提着一篮子馍去城里卖,张不开嘴吆喝,她见到二话不说就帮他卖。
回家的路上,巧珍向高加林表白。
高加林虽然不清楚自己是否应该接受这份爱情,但是被爱的美好让他说不出拒绝,反而享受其中。
属于高加林的转机很快来了,高加林在XJ工作的叔父,突然被调回当地,成了地区劳动局局长。
村长等人一看这形势,赶紧托人给高加林安排了个县里宣传干事的职位。
高加林深知这工作来路不明,但他更不愿在黄土里刨食,于是欣然同意。
在岗位上他如鱼得水,城市工作的虚荣心也让他愈发沉浸其中,他还遇到了老同学黄亚萍。
他们都爱好文学,聊起天来有说不完的话题。
黄亚萍家庭背景强大,可以让他去更好更大的城市发展,在他看来,黄亚萍无疑是比巧珍更好的选择。
即使那时黄亚萍与张克南已有婚约在先,自己和巧珍也已经相恋。
但他还是选择与巧珍分开,与黄亚萍走到了一起。
只可惜好景不长,他的工作来路被张克南的母亲举报,转瞬之间,他被撤了职。
一场大梦,醒来他又要回到自己最痛恨的农村去。
此时巧珍早已嫁做人妇,娇生惯养的亚萍也不会随他去农村过日子,追求理想生活的道路上,他一次次跌倒。
好在善良的村民们宽慰了他,巧珍也帮他奔走,讨回了民办教师的工作。
这片他曾经无比厌弃,想要逃离的大地,依旧静默无声,依旧如同母亲,接纳着他的一切。
一篇12万字的小说,钟山写了将近两个月,考虑到自己的实际经历,他把故事发生的背景改到了中原的乡村。
等到他写完的时候,已经是一月底了。
周末的傍晚,钟山写完了小说的最后一个字,划上句点,他觉得心中依然有些话不吐不快。
于是他又翻过一页,写了一段后记。
【茨威格在《断头皇后》中说,“那时候她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漫长的人生路上,有太多的选择摆在我们面前,金钱、爱情、成功的诱惑随时能够冲昏一个人的头脑,除非能够重活一遍,又有谁能不出错呢?
我想说的是,城市或者农村、繁华或者落后,都不是定义生活的标签。如何过好一生这个问题,我们要从自己的内心去找答案,从我们灵魂中的善良、忠诚、美好去找答案。
谨以此文送给我的朋友们:人生路长,漫漫看不到头,无论漂泊何处,请铭记这段旅程的开始,至少不要迷失方向。】
故事写完,钟山也并没有着急投稿。
眼下已经到了年关,无论单位还是家里都格外忙碌。
由于宴会厅改建小剧场的关系,今年人艺的迎春晚会搬到了剧场里。突然放大的场地并没有影响职工们欢庆的热情,大伙儿的节目一个接一个,依旧喜气洋洋。
剧本组的梁秉鲲受到去年的启发,今年写了一套反应社会新闻的打油诗,钟山三人站在舞台上扯着腔调朗诵,引得现场一片笑声。
欢庆的时光过后,又是一个除夕夜。
与去年相比,今年钟友为一家的生活更加美满。
对着丰盛的餐桌、美酒,一家人其乐融融。
吃完饭,时间略有点早,一家人干脆看着电视守岁,钟小兰不想看电视机上的节目,从冰箱里薅出一瓶冰阔落,抱着进了屋。
钟友为则是沏上了一壶好茶,跟钟山聊起了自己的工作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