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小店,屋子蒸腾的水汽凝结在头顶上,成了一片缭绕的白雾。
此时钟山三人围坐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桌面。
李广复伸手蘸蘸茶碗里的水,在桌子上画起来。
“好比这是史家胡同,这是人艺宿舍,从前往后,其实现在就有两处空房。”
“一个是人艺宿舍西边这个54号门牌的四合院,这是凌淑华的房子,人家如今在国外,房子一直空着;
“至于第二个,离这里不远,就是刚才路过,快到胡同口那个位置,有个院字,里面是二层小洋楼那个。”
“不对吧?”
杨立辛挑起眉,“我记得那里面有人啊?”
“你不知道!”
李广复解释道,“那地方不一样。”
“早先那房子的主人是个燕京大学的教授,后来日据时期他跟着跑去西南联大了。
“后来这地方在日据时期当过咖啡厅、俱乐部,等到解放之后,这地方就成了海军的一个宿舍。
钟山好奇道,“那当初的老教授呢?怎么没把房子要回来?”
“老教授去世了,不过房契在他儿子手里,他儿子我也认识。他跟海军讨了好几次,海军一直说手续不全,没给他。”
“其实原因也简单:归还房子,前面占的时间不能当做看不见,要算租金的,而且这么多年破坏成这样,总要给人家修缮款吧?这两样加起来,快三十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怎么着也得上万元了。
“可是海军没钱嘛,所以压着没办,一直也不翻修。这房子就逐渐成了个大杂院,只可惜条件越来越差,所以分到这里住的人往往也呆不住,来了就走。”
说到这里,李广复总结道,“所以这房子,其实也算是空的。”
钟山听到这里,忽然来了兴趣。
“那我把这个房子买下来怎么样?”
“啊?这里?”
李广复有些意外,“不好弄吧?就算你从人家手里买来了房契、就算你不跟海军要这些钱,海军能听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安排吗?说不定反而趁着换人,直接不认房契了,落得个鸡飞蛋打。”
旁边的杨立辛看看钟山轻松自如的表情,忽然想起什么。
“嗨!广复哥你小看钟山了吧?人家可是给部队写了部好作品呐!这点事儿还能办不成?”
李广复一听愣住了,半晌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仨人干脆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后续如何翻修、建造,一时间谈得不亦乐乎。
买下小洋楼改造的念头一旦种进了脑子里,钟山就跟着了魔一样,接下来到了两天,他偷偷跑去小洋楼所在的大杂院看了几次,越看越喜欢。
他当然不是喜欢那栋破房子,而是喜欢房子的位置、占地以及能建二层的巨大优势。
思前想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李广复循着之前记录的地址,摸到了那位握着小洋楼“废纸”房契的房主家。
敲门进去,李广复也没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不瞒您说,您在史家胡同那张房契,我有个朋友想买。”
“买房契?”
房主听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房子被海军占着几十年,哪怕产权明晰都要不回来,他早就灰心放弃了。
那张房契在他眼里,跟废纸没什么两样,没想到今天竟然真有人愿意出钱买?
他好心提醒道,“我说广复,你可别把人坑了?我那个房子可要不回来的!房契就是废纸一张!”
“这您不用操心!”
李广复笑道,“我也不蒙您,人家有办法要回来,要不然谁愿意花这个钱?”
哪怕听说李广复这么说,房主第一反应还是不信。
可是李广复提出的条件由不得他不信。
“我朋友说了,您要是愿意转让,两千块钱——外汇券。”
一听到外汇券三个字,房主当时就点了头。
这年头外汇券刚兴起来,好多人还没见过呢!能拿出这些钱的人,跑来说有办法要回来,他还真有点相信。
事不宜迟,当天李广复就拉着他和钟山去了房管局。
办手续的女同志跟李广复颇为熟稔,一通手续也处理得相当利索。
一本崭新的私人房产凭证放在面前,白纸黑字写明,小洋房就在法律上正式易主到了钟山名下。
捏着新鲜出炉的凭证,钟山心中有了底。
他没有耽搁,立刻提上两样礼品,跑了趟总后大院。
有了萧潜这块金字招牌当敲门砖,效果果然不同。
钟山跟着萧潜来到了后勤部门,对面后勤的海军干部起初一听又是来讨要那小洋楼的,当时就为难起来。
他看着钟山和一旁的萧潜,陪笑道,“说实话,这房子当初没少扯皮,现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早就成大杂院了,要是盘算盘算租金、修缮里面那些木地板、壁炉、楼体的费用,起码得两万块钱!您要是跟我们要,我们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