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珩此时只觉四肢都有一股热流渐此生起,浑身经脉都在这融融暖意中勃勃而动。
皮膜骨骼更似充气一般,开始慢慢膨胀起来,又渐渐回缩,应和着筋脉跳动的节奏,一阵酥麻。
这感触不便言说,若要比拟,便似自冬日劳作归来后,赤裸裸跳入了浴桶当中。
浑身十万八千个闭合的毛孔此刻都在畅快舒张,将骨子里的寒意驱散了泰半,通体安适。
而熏人欲醉的热雾自水中滚滚扑面,涌入鼻腔,又一路向下,叫五脏六腑都是都是轻颤不已,如冷灶被重新添火烧热,成了一口口暖炉。
但这股使人飘飘然,宛如要忘却自身所在的感触并无法久驻。
不过小半刻钟过去,那股安泰舒适感便似潮水般缓缓褪去。
随之而来,则是一股莫名的痒意,不知是自何处生起,好似是从皮肉筋脉,又像是血液脏腑。
那痒意到得最后,竟转为了一股刺痛感,并愈来愈盛。
好比万千虫穿蚁蚀,内外皆有,要将他彻底蛀空,只剩下一张薄薄皮囊。
此刻他已不是置身于浴桶,更像是被压在火釜底下!
而这等异状于常人而言或是莫大的折磨了,难以忍受。
不过陈珩早便于一真法界内死去活来无数回,这等痛楚,还不及无形埒剑洞的三分火候,他自对此并不多在意,只是默默观察起星枢身此刻的变化。
刺痛愈剧烈,自四肢生出的那股热流也愈发茁壮。
渐渐,已是从蚯蚓,长成小蛇大小,要隐隐在心室处相连接,接着再扩散去百骸,润泽诸窍。
待得热流终于交汇于心室,陈珩只觉一阵极隐晦的惊悸猛然袭来
好比凡人在怒海中操一叶扁舟,仰不见天,顾无涯岸,唯是恶浪相噬,若群山催,随时都有倾覆之危!
不过那心惊感来得快,去得也甚快,也便是陈珩灵觉敏锐,才能觉察到。
若换作是旁人,在这剧痛折磨之下,怕是难注意这小小插曲。
而不等陈珩过多思忖方才那莫名变化。
他眉心忽然一胀,微微鼓起,里内似有某物在勃勃欲动。
咚!
一声好似擂鼓般的响动忽自他颅中传出,浑浑沉沉。
在这声过后,陈珩身上那股刺痛感也是散了大半,迎来一阵舒畅轻明。
咚!
咚!
咚!
……
而在声响又接连响起七次,陈珩身躯已无分毫不适。
只是他眉心处的那股胀感似已到得了一个极限,牵动着浑身内息都在经脉中上下浮沉,澎湃如江河大潮!
过得十数息之后,最后一声响终也是徐徐而至。
咚!
霎时间,陈珩只觉眉心似裂了一线。
有浩大光亮自里内射出,冲上云穹,直与日光交融在了一处,似他与这天地灵机般,同样再不分彼此。
第五境——灵台!
自回到了铁剑门后,在两月的辛苦修持下,他终是圆满了蜕血境界,并以地濛芝为凭籍,一鼓作气打破羽化六境中的那层天人之限,顺利跻身五境灵台。
此时在灵台证得后,陈珩只觉一身内息足是翻了两番,骤然暴涨。
而灵觉只是稍一放出,便也笼罩了这座大宅院。
即便最为细微的风吹草动,鸟叫虫鸣,也无法脱逃他的感应。
皮膜骨骼坚逾金石,血液沉重如汞浆,周身大筋更好比宝兵弓弦。
随意一挥手踏地,都有足以断金穿石的力道,刚猛难当!
开得眉心灵窍者,可以上感璇玑,下通地户,寒不知冷,暑不知热,四时之感已绝。
灵光独耀,真性长存。
如此,便正是灵台成就!
而在这道场中虽共有六重大境。
在灵台之上,其实还有化羽。
但自从一统褚州,对这道场间的隐秘了解更深之后,陈珩也是知晓……
那些证得了“化羽”境界的羽仙们,无一例外,随着修行光景日深,神智也将愈是混沌,终年浑浑噩噩,最后可谓一生到头,难有几回灵台清明之期。
平日里,这些羽仙也多是不会轻易现身,更莫说刻意人前显圣了。
而除非在那关乎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否则这成屋道场内的各大羽仙道统,也万不敢打搅自家羽仙老祖的清修。
化羽二字,在各类经籍玉册中,固然是同“解脱飞升”、“攀升上境”等等联系紧密。
可放于这成屋道场。
这“化羽”,却还有一层真正的字面意思。
到得化羽境界后,修士们会真切的背生肉翅,浑身上下都长满翎羽,能够以羽翼遨游青冥,纵横极空。
而飞天遁地也不需用内息作为支撑,对他们而言,也是成为了游鱼戏水般的本能之事。
据陈珩自一些道场故典中得来的讯息,那些羽仙在外人看来或是疯癫浑噩了,行事难有章法。
但他们,却自觉是与天地大道紧密相连,一言一行,都是贴合天心运转,如同浸入了原始母腹之中,安宁舒闲。
而想要令羽仙恢复神智。
在他们眼中,那便等若是叫他们主动脱离那等与天地大道紧密相连的状态,自然极难无比。
即便是有大毅力者,亦只能清醒个一时半刻,事后也仍不住要重循旧径,复践前尘。
这便是成屋道场内虽有六境化羽,但行走于这片天地的大修士,却是灵台修士的缘由了。
至于那化羽之异。
显而易见,便是与午阳上人相关……
不过既是六境化羽难以行走世间。
那如今已是五境灵台成就的陈珩,毋庸置疑,便是站在了这道场天地的顶端一列,难有人可以同他比肩!
而眼下已然灵台成就,内息足翻了两番。
那他先前的设想……
此时陈珩只是肩头一动,便有一道道剑罡自周身大窍、筋骨皮膜深处生出,透体直上,长约有数尺,灼亮逼人!
其好似游鱼一般,围绕着陈珩缓缓盘转,铮铮之声刺耳传出,刮动着四下的空气,在地面犁出一道道或深或浅的裂痕。
连那些桌椅屏风亦难以幸免,只是被外泄的劲风稍稍一刮,便也骤然四分五裂,像是被巨斧擦过。
而随之陈珩逐渐加大内息,那些剑罡的飞旋之速也是愈发迅快。
颜色由亮转淡,几近于无,隐隐有要连成一片的势态,彻底头尾相衔。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