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风岭之巅,云雾翻涌如怒海。
三千黄巾盘坐于九宫八卦方位之中,诵念之声已从低沉的嗡鸣化作震天的雷音。
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铜锤砸在铁砧上,震得山石簌簌滚落,震得草木瑟瑟发抖。
那声音不像是从人口中发出,倒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苏醒,
“中黄太乙—镇八方——”
“中黄太乙—闭阴阳——”
诵念声一浪高过一浪,三千人的气息竟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神坛之上的三位祭酒,随之同时抽出了早准备好的符纸,点燃,甩上天空。碎符眨眼间,便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黄色光柱,从山顶冲天而起。
那光柱粗逾十丈,直插云霄,所过之处,云层翻涌,天象骤变。
原本铅灰色的苍穹,此刻竟被这道黄光撕开一道裂口。
裂口之中,不是寻常的夜空,而是一片混沌。
灰黄色的雾气翻涌不休,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影在雾中挣扎、嘶吼、沉浮。
那是当年黄巾起义时,战死于天下各处的百万信徒的怨念,是太平道数十年香火祭祀所凝聚的信仰之力。
道术,借天地法,借神官术,黄巾术之浅法,便是借黄天之术法,黄天不成,苍天未死,可这些个愿缘,香火,也仍是可观之法。
此刻,便是它们被唤醒了。
神坛之上,大祭酒张燕高举九节铜杖,杖身九道符箓同时亮起,赤红如血。他须发皆张,道袍鼓荡,声音如雷:
“张角天师在上!黄天弟子张燕,谨以三千教众之念,百万英灵之愿—祭符升天,召请黄巾力士!”
他左手一翻,掌心又多了一道杏黄符箓。
那符箓以人血书就,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太平道秘咒,此刻正散发出刺目的金光。
符长三尺,以黄绢为底,朱砂书就,符上云篆夭矫如龙,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将整张黄绢填满。
符首绘一神将形象,三头六臂,周身火焰缠绕,正是太平道所供奉的“中黄太乙护法神将”。
“这是当年天公将军亲手所书的三道神符之一。”
张燕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悲壮,“今日,便以此符,护我法坛。”
他猛然将符向上一抛,
那符脱手之后,竟不坠落,反而冉冉上升,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托举着它,向着九霄云外飞去。
符上升的过程中,那黄绢之上的朱砂符文开始逐一亮起,每亮一道,符身便膨胀一分,待到没入云层之时,已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金光符箓,横亘于苍穹之上
张燕返手掐诀,符箓骤然大亮,直冲云霄,没入那道黄光裂口之中。
下一刻——天裂了。
那道裂口,骤然扩大十倍,灰黄色的雾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雾气之中,无数巨大的身影正在凝聚。
便见一个高达三丈的巨人,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它头裹黄巾,面如金纸,双目之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熊熊燃烧的幽绿鬼火。手中握着一柄同样巨大的铜锤,锤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箓,每一道符都在流转着诡异的黄光。
这力士抬手,便见空中灰云流转,满天云雾骤然一散。披甲的下身龙行虎步。
“嗡!”刚一动身,身后立刻又有一铜铁似的面目显露。
周身金光缠绕,赤面獠牙,同执法器,开山巨斧,分明又是一尊黄巾力士从裂口中踏出,凌空而立,围绕在回风岭山顶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