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凛冽与水腥之气。曹操很快来到了水寨边墙之上,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漫天弥地的大雾,将整个长江裹成一片混沌。近处哨塔上的火把,在雾中只剩一点昏黄的晕。
稍远些的船队,已完全看不见轮廓;再远,便只有茫茫的白。
他站在寨栅边缘,手按剑柄,细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如鹰隼审视混沌不清的猎场。
“丞相,夜深雾重,小心着凉。”近侍许褚披甲赶来,低声劝道。
曹操没有应声。
因为河上的东西更加吸引他的双眼。
一艘又一艘巨大的事物,缓缓破开浓雾,在江面之上行止
是船。足足十余艘,首尾相衔,在雾中缓缓移动。它们没有点灯,没有旗号,但是早已开始擂鼓,完全压住了桨声。正借着这漫天大雾,向水寨悄然逼近。
他是指挥之人,曹营主帅,因此身负的特殊加持,远胜常人,这营中大多的瞭望兵将都还没有发现这一点,他就已经注意到了江上的异样。
而现在,除了他,当擂鼓声,缓缓传入营中,军营之中的无数其他士兵,果然也已经活动了起来。
不过三更时刻,整个曹营,却就被这么数十艘船,搅的夜半难眠。
营中,无数水军开始整备,曹操却没有动。他的手仍按在剑柄上,指节却缓缓收紧了。
“是敌船,东吴的船。可为何只有这区区十余艘?试探?诱敌?还是另有伏兵,藏在这大雾深处,等他发兵追击,便一举围歼?”
曹丞相对战场的观察能力,要比寻常的士兵将领都要强,因此他能大概看穿那些船只的来源。
但是,面对这些船只,他也自然心绪难安。
他想起了三江口之战。甘宁那一箭穿喉的凶悍,吴军三翼合围的狠辣,还有周瑜立于楼船之巅、衣袂飞扬的倨傲身影。
那年轻人,有鲸吞四海之志,亦有雷霆霹雳之才,绝非鲁莽冒进之辈。
就算不是周瑜用兵,另外一边刚刚在博望坡等地,依靠不过区区数千兵将坑过他的诸葛孔明,也是多智近妖之辈。这其中必有诈。
可若放任不管,让敌船逼近水寨、窥探虚实,那更是大事不妙。
曹操沉默良久。
雾中那十余艘船又近了些,已能隐约看见船身两侧密布的各种身影,戴盔披甲,在雾中若隐若现,竟如千百肃立甲士,正冷漠地注视着北岸。
许褚按捺不住:“丞相,末将愿率快船出击,将这十几艘贼船尽数凿沉!”
曹操抬手,止住他。
他望着那些草人,望着那些在雾中缓缓逼近的船只,忽然冷笑了一声。
“周瑜小儿,欲以疑兵之计,诱我出战。”
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入周围将校耳中,带着一种勘破敌谋的从容与自负:
“雾中必有伏兵,只等我发船追击,便来截杀。此等伎俩,安能瞒我?”
他顿了顿,望向那些越来越近的草船,眼中寒芒闪烁。
“传令——”
曹操抬手下压,语气淡漠如裁决生死:
“命弓弩手就位。不必出战,只管放箭。”
“射。”
令旗挥动。
下一刻,曹营水寨万箭齐发。
………………
陆安生蹲踞船首,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