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酒香氤氲。周瑜高居主位,锦衣华服,谈笑自若,频频向居于客席首位的刘备敬酒。
玄德公则从容应对,举杯相酬,言辞谦和恳切,一派宾主尽欢的景象。
整个宴会之中,也许也就只有陆安生一个,心思异于常人,一直在等着看笑话了。
席间,丝竹之声不绝,鲁肃却并未参与宴饮,他在自己的营帐中心神不宁地踱步。
周瑜的计划,他自然了解,心中既觉不妥,又无力阻止。
毕竟此事牵扯极大,十分复杂,实在是太难权衡了。不过思虑再三,他终于还是一咬牙,转身出了营帐,朝着诸葛亮所在而去。
诸葛亮此时正在一处偏帐中,与几位江东文吏商讨两军联络、粮草调配等具体事宜。
见鲁肃匆匆而来,神色有异,便挥手让文吏暂且退下。
“孔明先生!”鲁肃不及寒暄,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诸葛亮手中羽扇微微一滞,眉头顿时蹙起:“子敬为何行事匆匆,可是有事?”
鲁肃面带愧色,更兼焦急:“无…无事。”他欲言又止,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明说。
可诸葛亮是何等人物,闻弦歌而知雅意,见鲁肃神色,再联想到周瑜为人,与当前的微妙局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霍然起身,侧耳倾听,夜风顿时送来了远处中军大帐方向隐约的丝竹之声,那乐曲节奏鲜明,却隐隐带着金石杀伐之音。
“这是……巴渝舞?”诸葛亮脸色微变。他博览群书,通晓古今,知这巴渝舞乃蜀地古舞,舞者常执兵刃,雄健激昂,本为战舞。
这种乐曲,确实适合在军中奏响,但是此时……
“乐声之中,是有杀气隐伏!”诸葛亮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帐中宴请何人?莫不是我主?”
鲁肃艰难点头。
“不好!”诸葛亮再无迟疑,袍袖一拂,竟不等鲁肃,身形如风,径直朝着中军大帐方向疾奔而去。
鲁肃愣了一瞬,连忙追赶,口中急呼:“孔明先生!且慢!容我通报……”
诸葛亮哪里肯听?他心思电转,已知周瑜恐有加害之意,此刻主公身陷虎穴,危在旦夕。
他脚下步伐看似不快,眨眼间便穿过重重营帐,逼近中军大帐所在区域。
越是靠近,那巴渝舞乐之声便越是清晰,鼓点铿锵,隐含金戈铁马之意,而一股肃杀之气,也越发明显,从帐内透出。
来到大帐附近,诸葛亮并未贸然闯入,而是闪身至一阴影处,目光如电,透过帐帘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帐内,宴席正酣。周瑜坐于主位,脸上带笑,手中持着酒樽,目光却不时瞥向刘备,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轻扣,隐现一丝焦灼。
而席间,数名矫健的舞者,正是随着那巴渝乐曲,手持短刃,腾挪跳跃,舞姿虽美,却隐隐将刘备的坐席围在当中,进退回旋之间,暗合某种围攻之势。
诸葛亮心头一紧,目光急转,看向刘备身后。
这一看,他紧绷的心弦却骤然松了几分。
只见刘备身后侧立二人。左首关羽,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他并未全副披挂,只着一身绿色锦袍,但按剑而立。
身形笔直如松,那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气与历经百战的凛冽杀意,即便隔着帐帘,亦让诸葛亮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右首陆安生,则又是另一番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