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血腥味混着焦烟,率先冲入鼻腔。
陆安生立刻用手摸到了身下粗糙扎人的苇席。
具体的触感,营帐粗布纤维的纹理,透过薄薄的衬里,还有身上盖着的半旧麻布军被,被他感受的清晰至极。
霉味、汗臭、劣质油脂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很快冲了过来,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呼吸里。
他刚有了些许动作,便听见:
“嗡——”
耳鸣一阵。
不过那并不是寻常的生理现象,而是因为比那更低沉、更广大的声音,正从四面八方,从脚下的土地深处传来。
无数脚步声、金属刮擦声、压抑的嘶吼、骨骼被巨力折断的脆响,在营帐之外想成了一片,没有一道声音属于宁静。
它们汇成一股混乱的激流,不断的冲刷着陆安生的听觉。
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眼皮下的眼球细微地转动了一下。听觉也被习惯性地推到了感官的最前沿,像一张无形的网,在绝对的黑暗与嘈杂中张开。
帐外火光摇晃,将厮杀的人影扭曲地投在帐壁上。
马蹄声沉重,密集,显然绝非一两个单骑,外加普通的战马能够发出的动静。
每一蹄落下,都像沉闷的鼓槌砸在紧绷的皮面上,带着奇异的穿透力,震得身下的地面仿佛都在随之微颤。
听力很快向着更远处蔓延,捕捉到了空气里弥散的惊慌。
短促的惨叫,刀刃切开皮肉与骨骼那熟悉的湿黏闷响,弓弦剧烈颤抖后绷断的刺耳尾音。
营帐外,他这一处营地所在的位置,抵抗的声音正在迅速减弱,像被投入滚水中的雪片。
后续只有敌军的喊杀声、金属撞击声、濒死的惨叫、马蹄践踏烂泥与骨肉的闷响,如同潮水般涌来,灌满耳廓。
这几乎都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儿。
说明他刚刚来到此处,外头的兵将就已经被砍杀了大半了。
“东南三十步,至少五名步兵没逃出去,背后跟着骑兵。”
刀刃入肉骨骼碎裂的响动,短促密集。
“正前方营门方向,马蹄声最为沉重整齐,约百骑,冲锋势头未减,正在反复践踏撕裂阵型……”
更远处,还有此起彼伏的惊叫与混乱的奔跑,属于溃散的士卒。
很快他就闻到了,空气中,除了血与火,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硫磺灼烧后的奇异气息,以及某种沉重如铁锈的压迫感。
“果然,这也不是一个战斗体系寻常的普通武斗副本吗?”
陆安生继承而来的身体记忆,伴随着他所感知到的外面投来的信息,同步苏醒:
“外乡投军的军将,新近被编入蜀军,已任屯长,麾下百人上下。而眼下……正在被突袭,起码已经损失了大半吧。”
陆安生的思考速度极快,这样的结论,不过是他来到这里的几秒之后达成的。
而这样的情况,也就意味着他的猜想应验了,这里确实是他想的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