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归墟深处,建文帝沉眠之地。
无数巨大的、长满斑斓珊瑚与发光水母的沉船龙骨,如同天然的梁柱与拱廊,交错支撑起这片广阔的空间。
破碎但仍显精美的瓷片、玉器、青铜礼器,散落在细软的白沙之上,泛着幽微的光泽。水草如同经过精心修剪的园林植物,随着看不见的水流缓缓摇曳。
建文帝一如既往地沉睡在此处,安详至极。
整片空间,散发着一种静止的时光感,厚重的历史尘埃在这里仿佛掀不起一点波澜,时间的变化对这里来说仿佛极为细微。
然而,在陆安生前来此处之前,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安宁,被一道汹涌而来的暴虐水流与灼热的怒气打破了。
“昂——!!”
低沉的、仿佛混合了龙吟与风暴呼啸的怒吼,震得周围沉船龙骨嗡嗡作响,珊瑚丛瑟瑟发抖。
一道庞大的身影裹挟着暗流,闯入这片空间。
来者人身龙首,身高过丈,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边缘锐利如刀的龙鳞,颈部生着暗红色的鬃毛,双手已是覆盖鳞片的龙爪,额生一对扭曲的短角。
双目赤金,喷吐着怒火与硫磺气息。他身穿一件残破的、依稀能看出前朝官服制式的暗蓝色袍服,但早已被海水侵蚀得不成样子。
他那双赤金龙瞳,死死盯住金丝楠棺椁中的建文帝,龙爪猛地一挥,带起一股锐利的水刃,斩在棺椁旁的白沙上,犁出一道深沟。
“朱允炆!你给本座说清楚!为何要将本座送给一个区区凡夫俗子?!就算是什么所谓天外之人,我们这些年见这种人还见得少了?就因为他帮你做了那微不足道的事?
你先前愿意把我放出去,我便能帮你了解此事!”
来者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着滔天的怨愤与不解:
“你我,与此间所有的困守者,历经无数岁月,在此处值守了那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他龙爪抬起,愤怒地指向这片奇异空间后方,那自然并非岩壁,而是不断缓慢旋转、仿佛连接着更深层虚无的巨大黑暗涡流,归墟。
“你看看!看看我们如今是什么模样!”晏公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龙威不受控制地弥漫,搅动得周围水流激荡:
“就为了守这个东西,这么个地方,这么多年寸步不挪。现在连我都要赔出去了?”
“本座是晏公!是受过敕封、享过香火的正神!在此之前,是自己尸解成神,当了一方水军的正经仙神。
你记得,本座听你的话,但不是你们朱家库房里的宝物,更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领走的看门犬!
你今天不给本座作个交代,我定然在走前,彻底搅乱你此方水府!你看我做的做不到!”
棺椁之中,建文帝并未移动自己的身子,反而微微抬手按住了周围欲要活动的文武诸臣。
无数的石像,从微微颤动的状态慢慢恢复成了平静的寻常状态。
可那位所谓的晏公,竟也从头到尾都没有怕过,依然不卑不亢,甚至颇为嚣张。
“晏公,既享神位,当知天命承负。朕既坐镇此处,会选择将此间因果,以及你,托付予陆卿,自有道理。”
“狗屁道理!”晏公更加暴怒,另一只龙爪猛地一挥,指向陵墓后方那无边无际、缓慢旋转的归墟黑洞,又划了一圈,意指整个深海陵墓。
“道理就是咱们都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道理就是你朱允炆堂堂天子龙魂,要守着这破棺材和后面那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