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安生看到。
阴影中的鸭爷,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他没拿酒葫芦的那只手,活动了一下手上的一个怪异的机械装置,对着旁边裸露的、刻画着邪异符文的金属管道,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但那当中的各种怪异的机械结构,就是缓缓的展开了变化。。
陆安生通过那敏锐的感知和目力,看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至极的仪式和机械波动,顺着鸭爷手中的那个玩意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管道之中。
随即,那个波动,又或者是信号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沿着船上那错综复杂的机械网络与能量脉络,瞬间蔓延至整艘巨舰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刻,那艘正在归墟黑暗海水中挣扎、速度越来越慢、机能不断衰弱的钢铁巨舰,发生了让主塔附近的王直目眦欲裂、也让外界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变化。
巨舰那庞大的身躯,先前早已停了下来,此时更是直接开始脱离海中波涛的方向,与归墟的怪异吸引力,开始朝着来倒退回来。
紧接着,是船上那些原本已经熄火,或变得迟滞的防御系统。
遍布船身各处的、大小不一的炮台、机弩、乃至各种法阵,猛地重新亮起。
但这一次,它们分明不在受船上的那些个妖人或者王直的控制了。所有炮口、发射口,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同时拨动,齐刷刷地转动、抬升、调整角度,指向了另外的目标。
其中一半,锁定了主塔顶端,那正在疯狂尝试,试图重新掌控船只的王直。
另一半,则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扫过巨舰甲板、通道、各个舱室出口,锁定了那些尚未被戚继光、俞大猷和船帮人马清理掉的、残余的倭寇、海贼、南洋妖人。
“咔哒……咔哒……嗡——”
机括咬合、能量汇聚的细微声响,在这一刻,成了这艘重获新生的钢铁巨舰上,最清晰、也最令人胆寒的序曲。
“砰砰砰……!”
大片大片的火光与冲击波,连带着各种能直接把人捅个对穿的超长弩箭,立刻在船只的内部反复的横扫,爆发。
无数的妖人和倭寇,逃过了戚继光手下兵将的围剿,逃过了外围船只抛射进来的炮弹,却没想到自己船上的这些个枪炮,居然会忽然掉转炮口,打向了自己。
“啊——岂可修!”鸭爷前方的走廊之中,都有一个倭人,从不知何处,被一只长长的弩箭直接扎穿,一路打到了此处,死死的钉在了墙上。
而其他地方,也是顿时血肉横飞,损伤一片。
而轻而易举,就创造了这种局面的鸭爷,站在阴影里,却只是又灌了一口酒,咂咂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传音再次在陆安生脑中响起,依旧平淡无奇。
“好了,船给你弄回来了,还掉了个头,船上有专门的手操船舵,火炮那些东西也可以手操。也可以喊弟兄们过来接管。又或者再轰一阵,然后直接爆了也行,你看着办。
老头子我不爱多参与这种事情,还是回去看着我的灶台吧,我那还烤着鸭子呢,能回去问果木香,谁想在这儿闻血味儿啊……”
说罢,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微微一晃,便从陆安生的感知与视线中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