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他们用于供奉妈祖的香条,一只又一只,被他们点燃之后插在了船板之上。
这些香火在船只之上飘荡了没有一会儿,便见青烟缭绕之处,那粘稠诡异的铅灰色海雾,竟如同遇到烈日的晨霜般,迅速退散。
虽然无法完全驱散这片海域固有的阴沉与水汽,但足以让船帮战船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视野变得清晰,尤其能够看清彼此船上的认旗与灯火信号。
只不过比起后续的战略指挥,在此之前,众人更想先看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雾气一清,眼前的景象便再无遮拦地撞入了每一个船帮精锐的眼帘。
正前方,是那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用无数铁壳儿与巨大的船只龙骨,强行拼凑熔铸而成的钢铁魔山。
它狰狞的外表、喷吐的污浊烟柱、甲板上攒动的疯狂人影、以及船体散发出的那股混合了铁锈、血腥、邪术与深海怨气的滔天恶臭。
让许多久经风浪的老水手都忍不住胃里翻腾,头皮发麻。
就好像,将他们先前在平湖岛上看到的一切,全部都浓缩放在了这一艘船上。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更远处,那缓缓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归墟海眼,以及海面上静静悬浮的、那些惊人至极的巨大残骸,无数的海中沉浮之物。
毕竟都是沿海的人民,刚刚来到此处,他们当中就有很多人想到了归墟的传说。
这也正常,别说见识一般的古人,就是让现代人来想世界尽头的景象,也无非就是眼前这样了。
万水归一,漆黑海眼。
“我的娘咧……”一个年轻一些的水手脸色发白,握着火铳的手微微颤抖。
船只当中的大部分人也都和他一样。
不过:
“怕个鸟!”旁边一名满脸刀疤的老先锋低吼一声,用稍微有些颤抖的手,狠狠拍了他肩膀一下。
“昨夜沈大哥和九爷怎么说的?!这就是最后一道坎!踹翻了这铁王八,剁了王直那狗娘养的,咱们的儿孙才不用再受倭寇的刀!想想家里等着你的婆娘娃儿!”
这样的声音在船队的,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对!干了这帮狗日的!”另一艘船上,有人嘶声附和:“九爷带咱们到这,妈祖娘娘给咱们开了眼,还有什么好怂的!”
昨夜,在陆安生驾驭飞剑独自离去后不久,代理指挥的沈大哥,便依照陆安生通过林七留下的密令,悄然召集了各分舵精选出的、最悍勇也最可靠的骨干。
没有过多解释那匪夷所思的“雾中行军”与“瞬息千里”是如何办到的,两人只明确了两点。
第一,王直未死,真身在此,眼前便是决战之地。
第二,他们此行,乃是破釜沉舟,断绝倭寇最后的根基与妄想,是为自己、为家人、也为东南沿海万千百姓,搏一个真正的太平。
此刻,亲眼见到这终极的邪恶与奇景,昨夜被激起的血性与决绝,压过了最初的震撼与恐惧。
当看到桅杆顶端,那道熟悉的身影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船只上挥动令旗时,所有的犹豫都化为了咆哮的战意。
“各船就位!按照甲字预案,交叉火力,轰他娘的!”各船船长、炮长的吼声在变得清晰的空气中炸响。
“轰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