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澳岛,
与平户岛隔海相望,相去甚远。
但是有一件事是一样的,此刻,这里同样笼罩在战火与杀戮之中。只是这里的硝烟味少了些诡谲的妖氛,多了几分大明官军堂堂正正、犁庭扫穴的铁血肃杀。
距离南澳主岛数里外的海上,一艘悬挂着总帅龙旗的大型福船楼船上,胡宗宪负手立于舷窗前。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藏青色直裰,外罩玄色貂裘,面色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窗外,隐约可见南澳岛多处升起的浓烟与火光,隆隆的炮声与喊杀声,随海风断续传来。
他的手中,捏着一枚质地奇特、非金非玉、正微微发热并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符箓,这是陆安生临行前所赠的“千里同声符”,另外一端,正陆安生手中。
片刻,符箓光泽渐敛,余温犹存。
胡宗宪看完了其中闪过的文字,缓缓松开手指,眼中掠过了欣慰还有安心了的轻松,但转瞬便归于深邃的平静。
“平户虽仍有波折,然大局已定,陆安生、沈青阳等人不日便可竟全功。”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王直本人行踪尚未确认,但断此一臂,后续行事,必然只得破釜沉舟。
更重要的是,陆九真有能力处理此事,那么后续行事,就真有了保障了。”
他转身,走回舱内公案后。
案上,南澳岛的军事舆图铺展,上面已用朱笔勾勒出数道凌厉的箭头,直指南澳匪巢核心。
旁边散落的军情急报,则记录着近日战果:“参将戚继光率义乌兵,破‘乌石’、‘青澳’两寨,斩首四百余级,俘获匪船十七艘……”
“都司俞大猷部水师,于南澳以东海域击溃贼首曾一本所率船队,曾一本座船被焚,本人落水,溺亡的尸首已打捞回收……”
“游击将军刘显部,攻破深澳贼巢,擒获匪首林国显、许朝光等数十人,余众溃散……”
“贼首吴平残部,现龟缩于‘雄镇关’的最后数处险隘,负隅顽抗……”
战报简洁,却透着血与火的重量。
就像当日夜中对坐,陆安生与胡宗宪谈论的未来谋略一般。
他以雷霆之势,调集浙、闽、粤三省精锐,以戚继光、俞大猷为矛尖,水陆并进,对盘踞南澳多年的巨寇吴平集团,发动了前所未有的清剿。
与历史上不同,这一次的胡宗宪背后没有了王直这样的后顾之忧,不需要分兵对付两处贼寇。
这个世界的吴平等人,又被江湖上流传的各种传言搅得人心惶惶,一直在担心自己最近受到的诬陷产生什么真实的效果。
南澳岛的贼寇,便在朝廷大军的碾压式进攻下,节节败退,已然被清缴了大半了。
上下扫过战略图,胡宗宪的目光落在了舆图上最后几处红圈标记上。
那里是吴平最后的老巢。他并不急于催促前线将领强攻,又或者从别处调来什么后续支援。
用兵如烹小鲜,火候到了,自然瓜熟蒂落。
何况,他相信戚继光、俞大猷等人的能力,他们已经前去了那里,那么此事……
“大局已定。”他再次轻声吐出这四个字,仿佛为南澳之战下了最终判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