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失败,所以依赖邪术,你害怕独断,所以幻想出一个姚广孝来分担责任!如今幻象破灭,强敌压境,你待如何?
像条野狗般躲在这里,对着自己的影子呓语等死吗?!”
“啊啊啊啊——!!!”徐海自己骂了自己一通,再也承受不住这惊人的精神压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啸。
他猛地将手中那本湿透的破笔记本撕得粉碎,纸屑混合着晕开的墨迹,如同黑色的雪片,在他周围飞舞。
岩洞内的亲信们惊恐地后退,握紧了武器,看着他们首领状若疯魔。
徐海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入冰冷的海沙与碎石之中,身体剧烈颤抖。
他脑海中,那尖锐的嘲讽声,冰冷的剖析声,以及他自身残存的意识、无数纷乱的记忆、谋略、知识、野心、恐惧……全部搅在了一起。
没有姚广孝,从来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一个分裂而矛盾的、自欺欺人的自己。
现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了,可这之后会是消沉吗,倒也未必。
置之死地,而后生。
癫狂、幻灭与羞辱之后,他那古怪的意识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壳而出。
那些被姚广孝的幻象所掩盖,实际上属于他自己的才华,谋略,对海战的精通,以及对局势敏锐的嗅觉,如同被暴雨冲刷去污泥的礁石,开始清晰地显露出来。
绝境之下,他的耳边终于没有了那个高高在上评判他的声音。
因为这个时候没有功夫给他发癫了,他的眼前,只剩下必须面对自我,必须依靠自己的计谋的现实。
徐海颤抖的身体渐渐停止。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沙土,狼狈不堪。
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眼神。
他似乎不再像先前一样,对自己绝对自信了,姚广孝那怀疑自己的想法,融入了他的体内。
但他的计谋,也不再只是皮毛了。
他不再对着空气说话,缓缓的站起了身,抹了一把脸,看向了洞外那片被雷霆与风暴肆虐、却依旧有联合船队黑影若隐若现的毁灭之景。
又回头,看向那几个惊恐望着他的部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
“传令,放弃所有前沿崩塌工事。收缩所有残存兵力,至蛇脊、鬼牙、鹰喙三处暗堡及相连地道。点燃三号库所有储备火油,倒入预设沟渠。
让水忍君剩余的人,带上海巫留下的蚀船木蠹,从潜龙道下水,目标是那几艘最大的宝船的船底。
就算完成了也不必回来,顺着破洞直接杀进去。
亲信们愣了愣,随即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是!徐爷!”他们全都看到了徐海刚才发疯的样子,按理来说不应该继续听命于他。
但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徐海此时突然又恢复正常,他们就突然没有了反抗这人的胆量,恰恰相反,似乎反而比先前还要畏惧他。
徐海不再看他们,独自走向岩洞更深处,那里有通往地下工事的隐秘入口。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仿佛在整合脑海中那些,终于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纷乱而庞杂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