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悲剧就此发生。
这些难民中,混杂着徐海精心挑选并伪装的心腹死士!
既有凶悍的倭寇浪人剃发易服、涂抹泥污,也有本就是明人出身、熟悉沿海方言习俗的亡命之徒。一旦登上甲板,进入船舱,他们便骤然发难。
一艘外围的船上,有人从破旧的衣衫内抽出淬毒的短刃,突然袭击近在咫尺的水手。
有人在这个关口,假装惊慌摔倒,却趁机将藏着火药和铁钉的爆炸包袱,扔向了弹药堆放处或舵室。
更有甚者,身上携带了南洋巫术制成的蛊虫或毒烟,在人群密集处释放,船只之上,顿时混乱一片。
宁波分舵一艘中型战船上,更是离谱,刚刚接上了约二十名难民,其中一名抱着婴儿的妇人刚被拉上甲板,便突然将怀中“婴儿”掷出。
包在小被子之中的陶罐轰然摔碎,浓绿色的毒烟瞬间弥漫,周围水手惨叫倒地。
与此同时,其他难民纷纷暴起,与甲板上的水手混战在一起,这艘船短时间内陷入瘫痪。
甚至连广州赵广利的座船上,都混进了两个伪装成落水商贾的刺客。
若非赵广利年轻时候也是在海上闯过多年的好手,两记铁胆就将刺客的脑袋砸得稀碎,13分舵当时就要少一个舵主。
这些内部发起的突然袭击,虽然规模全部都不大,但造成的心理冲击,和实际损失却不容小觑。
一时间,联合船队内部人人自危,对任何靠近的“难民”船只都充满了警惕,但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又势必有可能发生误伤真正逃难百姓的情况。
再加上冲滩和偷袭陷入僵局,兄弟们的士气必然容易受到打击,协同作战的效率,也会受到影响。
很快,战局陷入僵局之后,各位聚到了一处讨论。
“好一个徐海!好一个釜底抽薪!”郑啸天的眼中怒火升腾,就好像要喷出火来,一拳砸在舱壁上,“正面硬得像乌龟壳,背地里玩这种下三滥这玩意儿!”
坐在他边上的周世昌面色阴沉:“是我们的疏忽。光想着破他海上和岸上的防御,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法子渗透进来,从内部搅乱我们。”
李万金看着海图上标注的受袭船只位置和伤亡报告,无奈摇头:
“此计虽险,却有效。不仅杀伤我人员,毁我船只,更乱我军心,迟滞我攻势。徐海此人虽然阴险,但就是这种人,在战局之中才更容易取得优势。”
众人一筹莫展,但这平户攻防战,在经历了初期的猛烈突袭与随后的挫折僵持后,也即将进入更加残酷、也可能更加奇诡的新阶段。
东方的海平线上,铅云如墨,低垂欲坠。
起初,平户岛西侧,仍在与漳广温甬诸舵水师纠缠的徐海及其部下,只是感觉到风似乎变得更急了些,雨丝也愈发斜乱。
但当他们下意识因为这些变化,将目光投向那炮火轰鸣间隙的东方时,所有人都瞬间僵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猛的攫住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