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瞳孔微缩,只听了半句,就猜到他想说的是什么了。
“他们全军覆没在了占城外海,萨摩藩的倭人海寇,就怎么少了一大半…还顺手……收了一批南洋的奇人,收为己用。
再之后,灭了毛海峰,那张海图就是从他那里拿到手的吧。九弟你一出手,便不同凡响啊。”
沈青阳似乎笑了笑,牵动嘴角却更显疲惫:“不必惊讶…不是你们里头有人走漏的风声,咳咳……海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虽然不知道这些事儿都是你们干的,但不管是辛五郎已死,不阿姑下落不明,还是毛海峰也死了,这些事儿的风声有的地方已经在传了,只要连起来想想,就并不难猜了。”
“有了这些……你便去了浙东,见了胡宗宪。”
沈青阳继续说着,言语中却是止不住的欣慰:“胡汝贞此人,务实,知兵,更懂权衡。你以海图为引,陈说王直之患深远,只要我们真能衷心的帮他平倭。他必会心动。
但他不会轻易放权给你一个江湖舵主……所以你才带了戚元敬,来这里唬帮里的叔伯。我说的不错吧。”
陆安生听着,却是一点也不生气:“我本就不觉得这些事儿能瞒过所有人。”
更重要的是,他在心里想着:“这家伙比我想的还聪明些,这下,可是捡到宝了……”
沈大哥顿了顿,喘息更重,却坚持说下去:
“今日会议,你抛出胡宗宪的名头,抛出那份要命的海图,借势压人,分化拉拢。
先以大势逼保守者噤声,再以利诱、以害逼其就范,最后,又巧妙留下余地,不强行推进,让各舵回去自查整备。”
沈青阳说着,已经半闭上了眼睛,宛若假寐,但确实将陆安生这一连串的行动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
“这是为了把你放出来的假消息,传到平户那里去吧。
你算准了联合之事成了定局之后,归途必有人潜逃报信,而你,应该早已安排了人手在外海截杀吧。
能收回一些损失,也可以再往吴平身上泼一点脏水,此时应当都已经做完了吧……咳咳,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真是好手段。”
陆安生看着这位和传说中的占城老四爷一类的人才,微微动容。
沈青阳的推断,几乎分毫不差,即便病重至此,困于船舱,对外界的风云变幻、人心算计,竟依然了如指掌,洞若观火。
这世上果真有人多智几乎近妖。
只是,果然也天妒英才。
“沈大哥。”陆安生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沈青阳费力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我不是怪你……更不是反对。王直……确是我船帮,乃至东南海疆心腹大患。其志非小,所谋者大,手段亦邪。
若任其坐大,将来必无我等立锥之地。你做的这些,很好。联合官府,整合船帮,迷惑敌酋……都是必要之棋。都是为帮派,为大明好。毫无过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但……九弟,听我一句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