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些舵主们能在海上屹立多年,绝非易与之辈。
陆安生在会议上的警告,从来都不是重点。关键在于他们自己的想法。
既然已经决定了占队,那么这种事儿就是迟早的。
陆安生能在之前的会议当中,轻而易举的察觉到这些人的异动,他们这些个做老大的,和手下人朝夕相处的,就更能看得出来了。
当然,这种事情在先前的会议当中就已经有了预告,这船头上一个个的,也就不会全都毫无防备。
何况,也不是任何一个奸细,都是完全没有势力和能力的弱鸡。
宽广的海面之上,并非所有异动都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有那么两三艘小船,或因其位置更刁钻,或因船上之人更为狡猾机警,竟真的趁着各舵忙于清理门户的短暂混乱,成功脱离了大队,如同受惊的游鱼,向着远洋深处亡命逃窜。
他们选择的方向出奇一致的,全都在往海面东北方向逃窜。
而那边,正是通往日本平户、王直老巢的大致方位。
这些侥幸逃脱者,有的是单纯惧怕留下来之后可能遭遇的事情,还有的人……
“快!快!到船舱里去催一催,有划不动的直接给我拿鞭子抽,现在你们的脑袋,可都和我拴在一块儿了。
但现在苦一苦,只要最后逃出去了,只要把今天他们谈的那些事儿,尤其是那份要命的海图,还有这帮人打算联合朝廷的事情带回平户。
从此,飞黄腾达!你们每一个,后半辈子都能衣食无忧。”
一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的中年人,推了推自己边上手下的肩膀,随后又伸手在另外一个手下的脸上拍了拍,激动无比的说着。
这帮人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知道,从他们一开始调转方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他们拼命划桨、张满风帆,不顾一切地向深海驶去,渐渐将后方庞大的船队抛在了视线之外。
海天茫茫,似乎真的安全了。
可就在其中几艘逃得最远、已看不见后方船影的快船上,二鬼子们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憧憬。
“快!再快点!到了平户,把消息告诉海爷,或者直接直接告诉徽王!你我兄弟下半辈子就……”
为首一人话音未落。
“哗啦——!”
他的半颗脑袋,就带着那只正在说话的嘴,就这么落入了海中。
船侧海水猛然炸开!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水下激射而出,带起漫天水花。
随后,就见几人叼着短刀长叉,就这么跳上了船。
他们身形精悍,近乎赤裸的上身布满诡异繁复的靛蓝色刺青。
那些刺青在昏暗天光下似乎隐隐流动,再加上他们的面容,大部分被湿漉漉的乱发和绘着诡异纹路的面罩遮住,只露出一双双在幽暗海水中闪烁着暗绿色异光的眼睛。
这些个内奸们吓得肝胆俱裂,只觉得眼前这些人,如同深海里择人而噬的夜叉。
“不……不!”
惨叫声回荡在海面之上,今夜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
有些人惋惜惨痛,要枯坐上半夜,在烧一些纸钱,祭奠一下那些姑且做过兄弟的人。
还有些人的活动,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