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外海,归途。
各舵主船队刚刚驶离舟山群岛核心海域,尚未完全散开,海面上看似平静的归途,便骤然被几道不合时宜的轨迹打破。
“咻——!”
“砰!”
尖锐的鸣镝与沉闷的火铳声,几乎同时在不同位置响起,打破了船队航行间相对和谐的节奏。
只见从宁波分舵的一艘中型货船旁,一艘不起眼的舢板,正试图借着大船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脱离船队,向东南方向划去。
然而,舢板刚刚驶出不到百丈,宁波舵主周世昌所在的座船上,便射出一支响箭,精准地落在舢板前方。
紧接着,两艘灵活的快船从宁波船队中分出,如同猎豹般扑上,船上水手抛出钩索飞爪,几下便将那舢板牢牢钩住拖回。
夜幕之中,舢板上两个面色惨白的汉子被押上主船,周世昌那张总是带笑的圆脸,此刻一点慈祥都看不出来了。
他看也未看那两人,只对身边亲信挥了挥手,那两人便被堵住嘴拖了下去,再无声音传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
安南分舵船队中,一艘本该殿后的哨船突然加速,偏离航向,企图借着一片礁石区遁走。
那位舵主正与工匠讨论着什么,似乎毫无察觉。但那哨船刚靠近礁石区边缘,几处看似平常的礁石后,便猛地探出数根带着倒钩的铁索。
“咔啦啦”铁锁绞住了哨船的舵和部分船桨!哨船顿时失控打横。
海面上顿时惨叫一片,船只就这么被扯着撞上了礁石,破了个大窟窿。
舵主这才放下手中图纸,叹了口气,对身边一名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舵工点了点头。
老舵工打了个手势,船队中立刻分出几艘小艇,迅速靠拢,登船。
片刻后,那艘哨船上便响起了短促的搏斗与闷哼声,随即又很快归于沉寂,小艇拖着失去动力的哨船,还有一船的血腥,返回编队。
当然还有琉球分舵的关叔。
他脸色阴沉地站在自己那艘装饰华丽的座船船头,死死盯着地平线远处,一艘正缓缓减速、似乎要与主船脱节的中型帆船。
他老人家正是距离平户最近的一位舵主,并且真不是贪财而无能的人。
光就这一眼望去,观望千尺之外的眼力,就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但很可惜,他现在看着的那艘船,那是他一个颇为倚重的副手的船。
“这个陆九……真是藏得好深呐。”
关叔感慨着,眼神挣扎了片刻,最终化为狠厉。他抬起手,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他派出的几艘船只的侧舷,一门门隐蔽的小型佛朗机炮炮口微调。
火光突然在海面上显现,硕大的火球照亮了夜空。
“轰”的一声闷响,实心铁弹划破海面,并非直接击沉那船,却精准地打断了其主桅杆。
帆布哗啦落下,那船顿时速度大减,在海面上打转。再加上几颗打入海中,掀起波涛的炮弹,那艘船只彻底停了下来。
关叔的座船上立刻放下数艘快艇,满载着面色冷峻、手持弯刀与短铳的番邦水手,杀气腾腾地围了上去。
类似的场景在其他的几个船队中,也有零星发生。
时间不一而足,有的是刚刚离开港口就发生了,有的是在海面上出了这事儿,甚至还有的都已经快到自家门口了,船上的人却再也踏不进自家的家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