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的语气半开着玩笑,可他这说的事情可是直接无比。正如琉球的这位关叔所说,他的话后头拐的这个弯儿,不要太快了些。
前面的话头,似乎是想往铺垫那头走呢,可这后头,他既不说平日里因倭寇而遇见的麻烦事儿,也不做些什么铺垫,直接就要集合众人发兵讨贼了。
“啧……”关叔嗦了嗦牙花子,皱了皱眉,倒也没有开口直接反驳。
到底是在高位上做了多年的,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儿气急败坏。
更何况就像他所说的。
“九爷这话……确实是有些急躁了呀。”温州的李万金跟着他开口。虽然语气没有特别严肃,像是想用开玩笑的方式把这事儿带过去。
但很显然,这意味着陆安生这个直截了当的态度,并不是什么人都受得了的。
暹罗舵主,一个头上戴着泰式金银头冠首饰,珠光宝气的男子开口附和道:
“李舵主此话不错,我等既是船帮,这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得要深思熟虑才能做呀,不可妄动,不可妄议……”
就像陆安生想的一样。
提前不做铺垫,确实气势上不怎么够,仿佛是压不住众人似的,这一下子就有好些人,跳出来开口缓和什么的了。
但也就像他想的一样,他一上来就拉出了戚继光,也非常直接的说出了自己的诉求,这几个舵主虽然都开了口,但很显然都有些底气不足的意味。
分明是都让他先前的操作给压住了。
“不妥吗?”陆安生直截了当的开口,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把那几个还想补充些什么的长辈给摁住了。
他们几人,似乎都想了些缓和气氛,转移话题的说辞,但因为他的这句话,顿时就来不及开口,来不及说出来了
都是久居高位的人精,都知道陆安生。现在势头正胜,因此不可与他正面作对,否则被一压再压,只会完全丢了气势。
他们真正应该做的,是等陆安生慢慢展示底牌,之后再伺机而动……
谁知道,也就在他们正在如此盘算的时候。
陆安生突然就向他们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后表示:
“那还请诸位叔伯不吝赐教,小九年岁尚浅,确实也没怎么参与过帮中大事的讨论,还望各位教我,各位认为,究竟是哪里不妥了些”
此话一出,他们几个反倒哑了火,本来已经决定好了的节奏,忽然就被他给打断了,不知道该由谁来开这个头,怎么开这个口。
最后,还是最先开口的那位暹罗舵主关叔,替众人说了话,他沉吟了片刻,随后表示:“诸位觉着不对,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毕竟我等只是商队,远征海外并非我等应当所作所为,何况现今海上也许确有波动,但商海沉浮本就是起起落落,又怎能妄下定论,全归咎于远在平户的王直身上?”
他的这些辩驳,似乎多少有些苍白了,这在场的一个比一个彪悍,确实过了好些年的安生日子,但实在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寻常商人。
尤其是他们这些个海外的,手底下有人有船有炮,那过的日子只能用土皇帝来形容。
可这些本就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后面的说辞。
这位关叔说完这些之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等着陆安生着急,往他话头当中的陷阱里跳。
谁知道陆安生却是一言不发,淡定的就这么看着他。
因此他也只能更为无力地接着往后说:“我等的生意近来确实有所波动,但最大的缘由,必然来自官家对海禁的推行。
真想维护生意,陆掌柜何不想想如何拓展海外的商路,还是说……陆掌柜是自己与那东瀛岛的王直有些什么纠葛?”
陆安生不气不恼,他反而觉着这位关掌柜挺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