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宗显于是摇了摇头,代替诸位掌柜继续说道:
“如今市舶司那边,海禁推行严苛,对海上纷争也敏感,若因此事引得官府注目,多加刁难,这码头生意、通关文书……怕是要平添许多麻烦。
再者就是不说官家,何况,这齐阿姑部众,习惯、出身皆与我等迥异,骤然纳入,如何安置?此事确实需要深思熟虑。”
陆安生等他说完之后,却仍是淡定如常:“陈掌柜的忧虑我能理解,王直势大,不可轻侮。”
他话锋一转,“可陈掌柜可曾想过,他远坐平户岛称王,不远万里去南洋寻其阿姑的不痛快做什么。他又不是曹贼,偏好这半老徐娘。
平户到南海,可已经是他的手脚范围之外的。没什么目的,他没事儿白跑这一趟?”
陈掌柜听后,骤然语塞,他这才明白了背后的问题。
王直远渡,吴平被推举为贼王,整个东南局势因此定下了不少。
虽然官家推行海禁步步紧逼,但他们这些个老人确实安稳太久了,自以为稳坐钓鱼台,不去惹事儿,这天下就会和他们想的一样安稳。
但问题在于,真的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安于现状了吗?
“我郑氏船帮雄踞东南,船坚货足,又掌握诸多航线秘辛,在他眼中,莫非就不是绊脚石、眼中钉,或者一大块肥肉。
如果他打算对整座南洋下手,打回大明沿海,就光指望官家抵御他们?若是那么轻松,东南匪患也就不会这么多年都定不下来。”
场中的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这些个老人家,有很多自幼就是生活在前人打下的,比较安定的帮派之内的。
生活靠着祖上的基业,生意也都有了稳定的路子。就是出那么一两趟海,其背景也可以保其不受侵扰。
可就算他们再傻,再能扯出什么,那也不该由他们这民间商贩中来操整个大明的心的借口,也该明白现在的问题重要性了。
何况,陆安生又不是口说无凭,在他们疑虑之时,陆安生果断的,伸手在怀中掏了掏,随后,便见一张海图,忽然就这么展示在了众人的面前。
虽然有很多人离得较远,看不清这图上太过细致的标注。
但是就这张海图这个状况,那个海陆的图案,毕竟都是与船帮密切有关的掌柜和家主,众人只要打眼一看都能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诸位长辈这一次毕竟没有与我等一同出海,所以诸位的疑虑我都明白,但是这张图是我从王直部下处缴获,他们突然收集起了这种玩意儿,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就看这图那精细的标注,那细致的详解,诸位掌柜再傻,也该明白王直是何心思了。
而且他们都明白这样一张海图的价值几何。
陆安生居然把这种东西弄了回来,就算现在尚且还没有暴露,已经有了这张图的梁子,他们与王直之间的矛盾,也已经是绝不可调和了。
于是,林家的那位长辈,最先开口。
他本就是激进派,在看到其他家主在那担心这担心那的时候,就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看那个架势,多有些抄起拐杖打人的意思。
只是问题在于,无论这一仗是非打不可,还是他们就想着要去打:“船主,你说吧,既然已经筹划得如此完善了,那么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