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站在一张摊开的大幅南海海图前,海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朱砂、墨炭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与路线。
旁边,一个身材矮壮如铁墩、脸上有一道纵贯疤痕的汉子,同属于王直麾下的谢和,正低声汇报着。
“北自琉球、九州,南至爪哇、旧港,东起吕宋,西抵暹罗湾,各条主要航道、暗礁区、海盗巢穴、各方势力据点、风向洋流异常点,都已重新勘验、标注完毕。
比较偏远的地方,当然多少还有些纰漏,但是应该不会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谢和的声音粗哑,指着海图:“尤其您重点交代的,疑似与‘倒浮’现象频繁关联的海域,以及古沉船密集的区域,都增派了[河童]详查,这是最新的记录。”
他你如此说着,递上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皮纸。
毛海峰接过,并未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皮纸边缘,目光依旧在海图上巡弋:“义父交代的,和龙有关的东西,最近有发现吗?”
“有。”谢和面色凝重,“三日前,又有渔民声称在爪哇一带见到了‘海市蜃楼’,虽然景象颠倒错乱,但持续时间比以往记载都长,而且是明确的龙宫景象。
我们的人冒险靠近边缘,虽未触发‘倒浮’,但确实捞到了一些龙涎香,另外……”
毛海峰听着这些话,正陷入沉思,却听货栈隐蔽的后门被轻轻叩响,四长两短。
谢和立刻闪身过去,低声确认后,放进来一个浑身湿透、面色惊惶的汉子。
这汉子穿着普通的渔民短打,但眼神锐利,并且看面相,不完全是天朝的种。
“毛爷!谢头儿!”信使噗通跪下,声音带着颤抖和长途跋涉的疲惫:“占城……占城急报!辛五郎大人他……全军覆没!”
“什么!”谢和脸色一变。毛海峰却只是转过身,抬手按住了谢和:“详细说。”
那人儿于是长话短说:“辛五郎奉命追索齐阿姑至占城外海,探查了一两天情况之后,正纠集部队准备正式下手。
谁知道那齐妖婆居然召唤出了滔天的海雾,阻住了船队,海雾之中,冒出了一只深海巨怪康瑞特,是那占城外,古来就有传说的海中海怪。
激战正酣时,又突有不明船队借浓雾掩杀而至,不只是齐阿姑自己的人马,于是辛五郎部全军溃败,船只大部损毁,人员,十不存一。
有剩下的,大头应当也被俘了,去向无从所知,只剩一两个逃得快些,和我们取得了联系”
毛海峰咬了咬牙,眼中寒光闪烁。
谢和也是面色凝重,接过那人的情报来源,一张信纸细看,沉声道:
“不明船队?借浓雾掩杀?还能与康瑞特那等怪物形成夹击,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事儿……”
谢和看了看信纸的后半部分,眉头一皱:“这上面说,袭击者船影模糊难辨,但作战方式极其诡谲……
尤其有精锐水鬼,能从深水中悄无声息潜近,以钩索利器破坏船底,或直接水下袭杀,能力奇诡,不受海水海雾影响,行动之间,还隐隐有异光闪烁。”
毛海峰先前还在考虑辛五郎这样一个重要盟友的死亡所带来的影响,这会儿听到了这话,倒是来了精神:“这等作风……倒让我想起一伙人。”
谢和眼神一动:“您是说……南澳岛的吴平?”
俩人对视一眼,想起了他们这次前来打探的情报当中,几条重要的内容。
吴平不光是势力强大,财力充沛的海匪,还兼有一番怪术,驯养了一批不要命的‘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