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尤其在保安和何叔身上停留片刻。
一个小伙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恐:“陈伯!这样说好吓人啦!但...但是真的邪门!我隔壁404那个新搬来的后生仔,前晚还同我去九丰食宵夜,有说有笑。
第二天早上一早就...就从天台落下来了,什么人本来那开朗,人会突然自杀?还有...”
他压低声音,眼神飘忽:“我...我好似听到他跳之前,有人在唱...唱《客途秋恨》。”
此言一出,整个主厅安静了不少,九丰老板丰叔抖烟灰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皮掀开一条缝,锐利的目光扫过这个小伙子,最后落在角落的何叔身上。
何叔依旧安静的很,坐在轮椅上好像甚至已经开始打盹。
但是不止丰叔,陆安生的视线也主要集中在他身上。
他们耳边听着那些人杂乱的争吵和辩论,但是心里头对目前的情况判断比较清楚。
楼里面的人大多只是平头百姓,而且很多都是穷人,一辈子生活在底层,见识十分的短浅。
再加上玉兰大厦本身的特殊情况就摆在这儿,经常发生跳楼这种事儿,第一时间关心的是自己手头上本来就不值钱的房产会不会进一步跌价,第一时间怀疑的,不是别的,是楼里可能会有怨鬼在作祟。
然而难受的是在埋葬之地,这种判断还真不能说完全错误,完全没有可能。
“现在的问题只在于,这背后的猛鬼到底是哪个。”陆安生敏锐的察觉到了客途秋恨这个名词。
对于这里的街坊,尤其是那种火灾之后就住在这里的老街坊,这首老曲子,似乎有别的特殊的意义。
温婶烦躁地打断,半掺着普通话道:“强仔!别乱讲!边度有咁多神神鬼鬼!警方话系意外,压力大!我觉要做嘅系加强管理!不能随便让那种一看就要自杀的人住进来。”
她转向保安大叔:“你晚上巡楼要盯紧走廊、天台同顶层!见到有生面口或者住户行踪古怪,马上去拦下来!”
保安王老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太顺畅的声音,像卡了口痰,缓慢抬起了长有些许老年斑,头发灰黑的头:“知道...啦...我之后晚上会去把天台门...锁好...”
他的声音平板,毫无起伏,但是倒是没有他那面相当中应该带有的艳丽,只是眼神空洞地掠过温婶的脸,又垂下去。
在昏黄的灯光下,作为新来的人插不上话,但是正好有机会好好观察的陆安生,有意无意的瞥见了他灰败的脸色,和脖子上不自然的青紫色。
“这看着可不怎么像老年斑啊。”
也就在这个时候,九丰大排档的丰叔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而且很有常年抽烟的人的感觉。偏偏听起来完全不让人讨厌,只觉得这人莫名沉稳:
“温婶,锁门治标不治本的。怨气郁结,秽物滋生,堵不如疏。”
他说着,抽了口烟:“当年那场火...烧得那么旺,烧走那么多条人命,大厦里头上上下下,一家家公寓,还有天台,后巷、走廊,阴气都重到能滴出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