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对于他这个口音其实略有些意外。
大厦里头,倒也不能说全部吧,但是就刚才开口的那几个之前没怎么见过,又或者说根本不用多留意的普通街坊来说,就算说的不是粤语或者串着讲广普,多少也都带点口音。
就在这个年代的香港乃至现在的香港都很正常。
偏偏这位同时身兼冰室老板和大排档老板双重身份的丰叔,说起话来,居然是比较标准的普通话,加上一股内地口音。
陆安生因此而陷入了沉思:“嗯……虽然暂时还没有获得过那么细节,专门针对口音的能力,但是吧,当初和南方的一些科研室交流的时候,我好像听说过这样的口音啊,是哪里的来着……”
与此同时,丰叔还在那边进一步的提醒:“街坊们,夜晚尽量早点回家里去,尤其是...”
他目光扫过强仔:“你住的那一块周围刚走过人,平时路过,或者靠近四零四的时候,不要好奇,不要随便往里面看。”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与何叔对上。
何叔却表现得十分的平静,就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眼神当中所蕴含的怀疑,反而附和似的用十分慈祥的嗓音开口道:
“呵呵呵...丰老板讲得对,成日都要小心啲,栋楼改建咗之后真系好难行。”
何叔的过去不只是陆安生。可能楼里都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是从他的表现来看,绝对是不简单的就对了。
就像现在,他说了极具标准的粤语,在这之后却又可以马上换成标准的普通话:
“楼里面走过太多人了,是不太吉利也不太好,就算不相信外面传的那些,总是会心里不舒服的。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天天和纸人纸马这些东西打交道,也没碰见过什么问题。白天不做亏心事,晚上不怕鬼敲门。”
陆安生不得不佩服他的表现之自然,他这说起话来完全没有犯罪嫌疑人的感觉,反而像是一个年老睿智而且大度的普通老者。
然而他这话之后,福婶却激动地站起来:“阿何!你仲讲风凉话!我睇就系你铺头成日扎埋啲阴森嘢,先搞到成栋楼唔干淨!菩萨都睇唔过眼啦!听朝我就去请道长嚟打斋!
不如就由你嗰间铺头开始啦,仲有这里!我一早就讲咗,攞啲咁嘅鬼地方嚟做居委会地方,系绝对唔得㗎!唔知有几多隻鬼成日望住我哋喺度开会㗎!”
她神神叨叨的说着,越说越邪乎,最后转向了温婶:“打斋呢啲钱,居委会一定要出!”
这位老太太在楼里一直是这个状态,因为自己的信仰,什么事儿都喜欢往鬼神身上扯。
不过陆安生听着反倒想笑:“又是菩萨,又是请道长的,咱们平时信这么杂吗?”
他完全不做怀疑的福婶,依旧在叨叨着,语气斩钉截铁。
温婶依旧是那副尖酸刻薄的状态:“福婶!打斋...打斋不要钱噶!我哋居委会嘅经费...”
她看着众人或恐惧、或麻木、或事不关己的脸,似乎终究还是想不到什么合适的拒绝的理由,但又实在不想真的出钱,只是支支吾吾的。
到最后,反倒是另外一个人开了口。
那是电器店的阿东:“打什么斋,我也绝对不信有什么神神鬼鬼的……”
福婶一听到有人反驳自己马上转头过去,穷追不舍的准备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