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在动,顺着这庙间的沟槽,打着旋,旋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连带着廊下的其他水沟很快也咕噜咕噜的涨了起来,像一个人在喝水。
宫爷站在门槛后头,一动不动,看着那水在院子里翻腾,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也就在这时,正殿里,神像的眼睛亮了。一团光白亮亮的,从中射了出来,照得整座正殿像白昼一样。最后落在院子里,落在那些翻腾的水面上。
水面上起了一层雾,白茫茫的,把整个院子罩住了。
随后那流水哗啦啦的响了起来,雾里头就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青布短褂,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水。
分明是曹三水。
“宫爷?您……您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发干,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宫爷没有回答。他侧了侧身子,让出门口。“进来。”
曹三水迈过门槛,脚刚落地,身后的水声忽然停了。
院子里的水不动了,雾也散了,月亮还挂在树梢上,白惨惨的,照着那棵老槐树,照着那只石香炉,照着廊下那几根柱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曹三水知道,今天晚上的事儿,现如今才刚刚开始呢。
宫爷很快走到神像前头,站定了,背对着曹三水。神像额头上的那只眼睛已经闭上了,油灯还在跳,火苗一明一灭的,把宫爷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淡。
“马王爷睁眼了。”
宫爷淡定的说着:“他老人家一般不问世事,没有特殊情况不会睁眼的。今天这就是特殊情况。他老人家上次给了你一样东西。”
“这个叫,天水神通。”宫爷的声音不高:“从今往后,你们漕帮的船,可以走天上。这城里的水,你们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没有运不了的货。”
曹三水的嘴张着,合不上。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确实多了东西,不过,一个新的神通?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窝蜂在里头转:“宫爷……这……这是真的?”
宫爷没有回答他,转过身,从香案上取了一炷香,点着,插进香炉里。香烧起来,青烟袅袅的,缠着神像的鞭梢,缠着马王爷的三只眼。
“这神通,不是你们漕帮求来的。”宫爷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
“货运行当,本来就是吃苦耐劳的路数。肩挑手扛,风里来雨里去,没有多少神通能帮你们扛过各种麻烦,投机取巧。
马王爷是传统的性子,你们求他,他不一定给。他给的,一定有他的道理。”
曹三水的手不抖了。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他看着宫爷的背影,心中明了,这神通自然是宫爷在马王庙里住了半个月,天天上香,天天祈祷,又花了不少代价才求来的。
“宫爷。我知道您的意思,这是您对我们的好。”曹三水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人听见的事:
“可是,您为什么要帮我们?您是脚行的元老,您手底下那帮弟兄……您这么做,脚行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