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在场的文武百官,没一人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宰相在刺出笔锋的那一刻,突兀消失。
没有任何能量流动痕迹,也没有半点空间波动,一个大活人凭空失踪,这一情况着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不过他们并没有在此事上纠结太久,因为短短片刻之后,他们就已经把宰相彻底忘却。
取而代之的是新任宰相莫狄。
尽管这位新任宰相才上任没多久,但他手腕强硬,一手扶持龙裔上位,权倾朝野,据说还是魔神之尊......起码他们的记忆是这样写的。
不管怎样,文武百官都对他敬畏到了极点,几乎到了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簇拥他黄袍加身的地步。
只有一点他们想不明白,那便是这位莫相没有任何这种想法,言行如一,看起来似乎的确是帝国忠相。
一场朝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最后的结果便是确定了龙裔登基的时间。
没人对此有异议,或者说,有那位铁血宰相在,没人敢对此提出异议。
百官怀揣着混乱的思绪,离开了朝堂,也将新皇即将登基的消息传遍上层圈子。
没多久,整个京城就都知道这件事,然后是整个震旦。
绝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听说龙裔的存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懵的。
不过他们却对莫相很熟悉,至少他们的记忆是这么回答的。
对大部分升斗小民而言,这消息算不了什么,他们更关注眼下的生活。
可那些官员却不得不谨慎对待此事,身处这个圈子,上面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他们的仕途,乃至身家性命,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其中反应最激烈的,当属各藩镇节度使。
以太潮汐以来,震旦并非没有对外开拓,实际上,原本震旦周边还有一些小国,它们和震旦一同位于大陆东土。
在那位大将军的推动下,震旦曾发起了一轮轮对外征战,最终将那些小国拆分吞并。
边境各藩镇就是战争后的产物。它们由节度使掌管,用于防止那些小国遗民掀起叛乱,也用于防备西边日益强盛的血神教。
“但现在,我们可能不被需要了。”
说话的人名叫何禄思,他是三镇节度使,深受朝堂上那位大将军的信赖。
只不过在大将军化作夷后,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早就忘掉了这个人,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铁血宰相。
“虽说我是被莫大人......哦,现在该叫他莫相了,”何禄思顿了顿,“虽说我是他一手提拔的,但到了这种时候,估计他也不会念及旧情。”
“庆绪,属于节度使的时代,可能就要过去了。”
“父亲,此话怎讲?”他的小儿子何庆绪皱眉问道。
“边境藩镇,本就是为防备西边的血神教所设,可如今,我们已不需要再防备血神教,那个龙裔本就是血神教高层......”
何禄思目光深远,似乎预见了未来的画面。
“你觉得当血神教不再是威胁,那位龙裔陛下和当今宰相,还会费力维持各大藩镇吗?”
他的小儿子闻言,本就紧皱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们会撤藩,会取消节度使这一职位。”何庆绪冷声道,“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稍安勿躁,你大哥在朝中任职,他会把朝廷动向传给我们,届时随机应变即可,在此之前,我们暂时按兵不动。”
他眺望东方,目光穿透层云,好似能从藩镇看到京城。
眯起双眼,他的语气也随之阴险起来。
“如果朝廷执意削藩,或许清君侧得提前了。”
“父亲,慎言!”何庆绪吓了一跳,连忙指了指天上,“据说宰相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事,我等的密谋,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哼,你真相信这回事?还是说,你被吓到了?”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那不过是夸张的说法罢了,只是以讹传讹,就跟宰相是魔神之尊这件事一样,净是无稽之谈!”
尽管自家老爹话里充斥着浓郁的自信,可不知为何,何庆绪还是感觉他说的不对,但又说不出这种感觉从哪里来。
他只好安慰自己,把这些当作自己的错觉。
“呵,与其信这些,还不如信宰相就是那什么血神教教主,或者信那个龙裔和宰相有一腿,起码这样能解释,为何宰相和龙裔关系一直不错。”
何禄思冷笑道,他这些话传入他小儿子耳朵里,却引起了其更强烈的不安。
“父亲,您还是少说点吧......”何庆绪讷讷劝道,想了个说法去转移话题:“对了,如果朝廷暂时没削藩的想法,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
何禄思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疑惑“这种事还要我教你?”。
被自己父亲这样盯着,他脸颊微红,低头看着地板,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父亲,您就别卖关子了。”
“简单,既然朝廷给了我们时间,那当然要好好利用,让朝廷不得不放弃削藩的想法。”
“我们该怎么让朝廷放弃?”何庆绪适时捧哏。
何禄思又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你想想朝廷为何需要藩镇存在?”
想了想,他给出了回答。
“为了镇守边疆,防范血神教进攻......可是血神教不是......”
“血神教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各藩镇对它怎么样。”
这个挺着大胃袋的胖子狡黠一笑,露出不符合他憨厚面容的阴险气质。
心思电转间,何庆绪已经想通自家父亲什么意思,但还是装作不懂,故意问道:
“这是何意味?”
不知自家儿子深沉心思的何禄思笑容意味深长,“离血神教最近的是藩镇,镇守边疆的也是藩镇,能让边疆乱起来的,也是我们藩镇。”
“只要血神教与我们起了冲突,哪怕龙裔陛下再怎么亲近血神教,她也总得做出选择。”
何庆绪听了,悚然一惊,说道:“可这,这如果被人查出来是谁动的手,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那又如何?”何禄思笑着摇了摇头,“这不仅是我的想法,更是周边藩镇早已达成的共识......我们并没有想过谋逆,只是想保下藩镇罢了。”
“呵,这话说的,只怕你自己都不信吧?”
何庆绪在心里嘲讽道,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却见他爹一脸惊异和恼怒的表情。
毫无疑问,这两种情绪都因他而起。
“你,把刚刚那句话再说一次。”何禄思拧紧眉头,本就狭窄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森然的语气让他相信,他爹绝不介意上演一出“杀子无悔”。
“父,父亲,我说什么了?”何庆绪心下大乱。
在他看来,他应该什么也没说才对。
“难不成这头死猪在诈我?他该不会发现我在暗中笼络人心吧?”
他心里腹诽了一句,不曾想,面前的何禄思怒目圆瞪,表情也更加愤怒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