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先一步踏入门后的漩涡,莫狄紧随其后。
呼啸之声在耳边掠过,错乱的空间令感官也颠倒。
瓦伦丁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去适应这一过程。
“每次穿过这东西,都是一种折磨,还好不用太久......啊,到了。”
他睁开眼,一片荒芜的景色映入眼帘。
旁边,站着面色如常的莫狄。
“的确不是很平稳,你们这传送技术该升级一下了,话说回来,你们应该有更先进、更平稳的技术吧?”
目光从死寂的荒原上扫过,莫狄继续说出他的猜测:
“还是说,你们这传送,并不只是涉及到空间层面,还涉及到时间层面?”
视线锐利如剑,直刺瓦伦丁双眼,令他下意识浑身一颤。
“您的感知还真是敏锐,”他苦笑道,“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既然真相都被莫狄揭穿,他索性也不隐藏了,大方承认道:
“没错,这是一段被我们截下的时间片段,是一段位于过去的时间。”
“过去的时间?”莫狄看了看周围稀疏的草木,猜测道:“这应该是你们的起源星球吧?”
“对,又或者说,这是其中之一。”
说到这个,瓦伦丁眼底浮现些许哀伤,他几乎没有掩饰自己的这缕神色。
莫狄注意到他这表情变化,但没有挑明,而是把注意放回这个维度本身。
“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想要给我看什么?”
“一段历史,一个真相,还请稍候片刻,祂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说着,瓦伦丁抬头看天,虽然苍青色的天上空无一物,但他却仿佛能看穿大气层,目光始终凝视着天空中某个位置。
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莫狄跟着一起看的同时,也放出灵识,趁机扫描起了周围的荒原。
如他所料,整个荒原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各种野兽以及他熟悉的猿类。
后者总是成群结队,共同狩猎前者,期间不乏伤亡,但一般都是它们获得最后胜利。
“已经学会使用工具了吗?”莫狄嘀咕道。
“没错,但这点微不足道的成就,在祂面前,估计完全不值一提就是了。”瓦伦丁附和了一句。
不知为何,莫狄似乎能从他的话中,听出讽刺的意味。
他说这话时,真的带有敬意吗?
没等他细究这个问题,又听见瓦伦丁说道:“祂来了。”
抬头,放眼望去,苍青色天空突然黑了下来,像是天穹被某物完全遮蔽,连恒星的轮廓也无法看见。
“日食?不,不是,是天空被一个东西遮住了,那个东西是......”
莫狄即将念出那东西的名称,黑暗中,突兀亮起一连串爆闪,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那一连串爆闪由外而内,将那遮天蔽日之物炸了个对穿,可不到片刻工夫,莫狄二人甚至没看见黑暗后的景色,那模糊的黑暗便再一次涌上去。
才炸出的空洞就这样被填上,先前一切都好像成了无用功。
“主体是某种激光武器吧?里面好像还混杂着某种爆炸武器。”莫狄分析道。
他已经弄懂现在的情况了,答案只有一个,即邪恶的地外侵略者对抗太空防御设施。
“对,这是启示的第一天,神圣之光于虚空降临,旧时代的自律防御设施与祂交火,最后被祂摧毁。”
瓦伦丁双眼一眨不眨,凝视着不断亮起火光的天空,在哀悼、在铭记。
唯独没有朝圣般的狂热信仰。
“照你这么说,你们那个理论应该早被证实了才对,”莫狄却关注到另外一点,“为什么说它还只是理论呢?”
“您应该能理解,有些事,是不能让民众知道的,否则只会酿成不必要的损失。”他淡然回应。
比如得知真相后,产生怀疑思潮并掀起动乱,又比如打乱教团高层的某些规划。
一个以信众为基础的国家,一旦信仰出现漏洞,就很容易产生混乱。
“那座自律防御设施抵挡不住祂的入侵。”莫狄试探道。
随后他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是自然,一台早就该报废的老古董,根本不可能是神圣之光的对手。”瓦伦丁像是没听懂他的暗示,毫无敬意地说道。
“现在,战争该结束了,请您见证接下来这一幕。”
“嗯,我看着呢。”
莫狄隐约察觉到,瓦伦丁到底想让自己看什么,索性和他一起,继续看下去。
天上一朵朵烟花接连炸开,间隔却越来越长,无声宣告自律防御设施的消亡。
不清楚它为何将神圣之光识别为敌对目标,也不清楚它为何坚守于此,但莫狄能感受到,这一过程中瓦伦丁外泄的悲伤。
伴随着最后一团火光隐没,天上的动静终于完全消退,黑幕重新遮蔽天穹,二人都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抱歉,让您见笑了。”瓦伦丁收敛了悲伤,面容肃穆,“接下来,就是祂赐下启智之光的时候了。”
莫狄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天穹之上的黑幕,一言不发。
纯粹而厚重的黑暗中,忽而闪过一束极细的光,犹如天光破云,将黑暗对半划开。
这一幕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就好似救主临世,光这一下,在愚昧的年代就能收割不知多少信众。
可惜,祂面对的是一群未开智的猿人。
它们在黑暗初降临时,就躲进了洞穴里,要么瑟瑟发抖地抱成一团,要么抱着膝盖躲在角落,看着外面它们理解不了的一幕,眼里满是惊惧。
现在,它们还没有关于“神”的概念,甚至没有共同想象的支撑,这一幕对它们而言还是太早了。
但这正合天上那存在的想法,祂需要的不是一群已经有智慧的生灵,而是一群没进化出智慧的猴子。
于是,祂降下的启智之光分散成无数份,散落到荒原各处,亲自擢升那些无智猿人。
启智的整个过程都被莫狄看在眼里,他也因此看出些许端倪。
“我大概明白了。”他喃喃道,看向旁边的瓦伦丁。
他知道这位第一主教,想让他看的究竟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