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笼罩着这座维度,这里没有半点声响,就连那些本该启动的研究设备,也不曾发出嗡鸣。
但在莫狄眼里,风景却截然不同。
常人所听不到的声波充斥整个空间,没有一处是绝对安静的,整个维度热闹非凡。
其中,最明显、最刺耳的声音,则源于一束近乎凝固的光——
‘那群奸贼,恶贼,逆贼——等我恢复自由,一定要亲手收回赐下的智慧,把他们变回无知的猴子!’
——启示之光无时无刻不在立誓,而祂的誓言多半与报复有关。
“你就不能稍微安静点吗?”
莫狄深吸一口气,复而呼出,气流席卷形成飓风,彰显他那怪物般的可怕肺活量。
他的话中隐含怒火,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无论是谁,听了这么长时间的抱怨,都会感到厌烦。
“你好歹是个不朽者,有望升格的那种,至于像个泼妇一样骂街吗?”
‘我管这叫人性充足!而且,如果被关起来抽取质量的是你,你还会这么好脾气?!’
“呵,人性充足。”听到这话,他感觉心中怒火都消散了几分。
这恐怕是他近段时间以来,听过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了。
“一个有望升格的不朽者说自己人性充足,你要不重新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更何况,你根本就不是人类出身吧?”
‘二者间有什么关系吗?你是人类出身的不朽者,就能决定你如今还是个人吗?’
“我觉得我是,我也可以是。”他一本正经道,听起来不像在胡扯。
于是道格拉斯也笑了,祂觉得这是自己被收容以来,听过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你这厚脸皮的东西,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就不怕说出来招笑吗?罢了,咱们不说这些,回到正题上吧。’
语气陡然一转,祂不再如刚才那般嬉皮笑脸,声音异常严肃。
‘血海冥河教主,七首十冠之红龙,至高天的杀戮天,我需要你的帮助,不知你考虑的如何了?’
直呼其尊名,而非其他名号,代表祂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多。
但莫狄却像是没听懂一般,打了个哈哈:
“在考虑了,在考虑了。”
这无疑是种推脱,而这一推脱又无疑会引发当事人的不满。
祂问得都这么正式了,莫狄这厮却还在推脱,无非是想让祂让渡更多利益。
‘真是贪婪的红龙啊......我甚至答应把魔神本质,还有我这些年的积累让给你,你却仍不满足,莫非,是要我把自己完全赔给你不成?’
“你如果真的答应,那也不是不行。”莫狄微笑说道,“我不介意多一个从神。”
‘你——不愧是由人族蜕变而成的不朽者,哪怕褪去凡躯,他们的原罪仍随你的血液一同流淌。’
道格拉斯的声音刻薄而尖锐,已失去最开始那会的克制与温和。
祂很急,祂真的很急。
每时每刻祂的质量都在流失,体质都在削减,要是再拖下去,即便最后重获自由,也难免大出血。
这可不是祂想要的结果。
然而莫狄可不惯着祂,现在是祂有求于人,而莫狄更是祂唯一的救命稻草。
“刚刚还说自己人性充足,现在却一口一个人类的原罪,你这家伙,皮痒了是吧?”
莫狄脸上挂着的笑容,不知何时变成了冷笑。
他的语气也同步转变,变得冷硬而严厉。
“你以为给我画几个大饼,就能引我上钩?且不谈那被你收容在体内的魔神本质,光是你承诺的知识积累,我至今连根毛都没见到!”
“真把我当无知凡人去忽悠了?还敢这样跟我说话?别忘了,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你承诺的那些东西,我可以不要,但你最好想清楚,如果我拍拍屁股走人,或者更进一步,把你的密谋告诉教团,你会落个什么下场。”
‘你——你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不朽者,’道格拉斯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原本想说的话咽进嘴里,‘没有直接答应,可见你的谨慎!’
‘我越来越放心把事交给你了。’
作为一名成熟的不朽者,无知生灵的引路人,启示之光道格拉斯,毋庸置疑是位变脸大师。
哪怕是上一秒打得不可开交的仇敌,只要有必要,那祂下一秒也能和仇敌握手言和。
更遑论是祂目前唯一希望的莫狄了。
‘你是想要订金对吧?’祂说道,‘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我可以先把我的一半智慧积累给你。’
“你怎么给我?”莫狄又问道,“你本体被收容于教团母世界,应该传输不了太多信息吧?”
‘不,正因如此,我才能把订金交给你。’
道格拉斯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下一秒,四周的空间泛起一圈圈波纹,如同化作了水面,而在这些波纹的中心,大量信息从维度的狭缝中凭空挤出。
最后汇向那唯一一个人影。
“原来如此,你还保留了一个特殊端口。”
莫狄伸出手,将那些信息流攥在手中,没有放任它们流入自己的大脑。
信息流虽然没有实体,但道格拉斯开放的端口却有,这个端口是凭借肉眼就能看出的异常。
“你这样搞,不怕被他们发现吗?”莫狄问道。
‘如果规模太大,的确会被发现,但现在这种不会。总之,相信我的操控技......’
咔擦。
什么东西碎裂的动静传来,莫狄挑了挑眉,灵识如潮水般扩散,接入端口节点,强行删掉一串本该发送出去的信息。
紧接着,他启动了这里的研究设备,同时输入了一连串指令。
做完这些,他又将手头上的那束凝滞光掐碎一半。
刹那间,刺眼的光芒覆盖了整个空间,时空被揉成一团,混乱无比。
“够了。”
话音落下,莫狄抽出终结不变之枪,起手就是一发终末螺旋。
螺旋光柱贯穿长空,也终结了此地的混乱。
当一切异象消散,这个维度已经变得残破不堪。
各类研究设备损毁过半,世界表皮被撕开一道口子,空间乱流更是遍布各处。
“应该瞒下来了。”莫狄松了口气,脸色却阴沉下来,“你看你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