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星河般的血光也没有就此停下,反而化作一条绞索,缠上了灰色的使徒,在他活体金属铸造的身躯上,蚀刻出一道道剑痕。
活体金属融化又重组,不断修复着使徒破损的机体,但在下一秒又被血光斩断,重复着这个循环。
后方,灰色浪潮已经抵达。
莉莉娜裹挟着浪潮里的畸变孽物,一头撞在使徒机体上,如昆虫被碾碎爆浆般爆出大量灰色液体。
这些液体附着在寂静使徒身上,还能有效抑制活体金属的再生,比血光的侵蚀效果要更好。
大量畸变孽物也趁机涌向他,撕咬他的机体,对机体造成进一步破坏。
被血光和灰潮包围的使徒寸步难行,再加上身上还多了许多虫子,他不得不分出部分活体金属,让它们去进行驱虫。
机体表面的一层活体金属顷刻融化,重构为大量小型机械单位。
这些机械单位依附于使徒体表,与扑上来的畸变孽物纠缠厮杀,如同体内菌群互相吞噬。
“他的紧急跃迁充能快完成了,如果你不想放跑他这具载体,那最好再出点力。”莉莉娜突然喊道。
使徒闻言,脸色骤变,拼尽全力试图脱离灰色海洋,但脚下的粘稠液体却死缠着他不放,甚至钻进机体内释放大量错误代码。
这些错误代码具有感染和增殖的性质,能轻易瘫痪并控制活体金属。
在寂静使徒看来,这就是错误本身,是错误的具现化,凡是与之接触的事物,都会成为它的一部分。
“错误、感染与嬗变的权柄。”
他有心抵抗错误代码的入侵,但另一边,倾覆而下的滔天血海又牵扯了他的注意。
“哼,想逃?”
莫狄驾驭血浪而至,手上双剑泛着凛冽寒光,“食我闪电旋风劈。”
双剑抡圆如大风车,血海加持下,这一剑蕴含的威能远胜于刚才那道血光。
“唔......”
寂静使徒闷哼一声,浑身多处的活体金属被杀死,失去重构的能力。
某种程度上,这些活体金属失去了“生命力”,甚至比普通的合金还要脆弱。
“看来这具载体的命运,要在此画上句号了。”
临近终结,寂静使徒不再挣扎,像是认命了一般。
虽然放弃一支舰队,让他颇为心疼,但舰队毕竟是可再生的,想到这点他又觉得不是很可惜了。
只是遗憾没能夺下那块魔神残骸,也没能给死对头造成更多损失。
灰色使徒机体被缓慢蚕食着,其表面的绿色纹路也黯淡下去。
构成机体的活体金属遭到同化,成为灰色粘稠液体或血海的一部分。
双腿最先坍塌,仅剩的半个身体突然一矮,陷入灰色泥沼和无边血海中。
这两个庞然大物撞在一块,亲密碰撞,一起撕扯、分食使徒机体,如同进行着一场饕餮盛宴。
躲在血河后边的死星使徒见这一幕,模拟出浑身一寒的代码,整艘旗舰都震个不停。
这分食使徒的场景,对他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好在被分尸的不是我,否则便刺激了。”
灰色泥沼蠕动着长出巨口,一口咬在仅剩的半边机体上。
另一边,血海之下伸出龙首,咬在机体的另外一边。
一阵令人不适的刺耳撕裂声响起,仅剩的机体被撕成两半,一半沉入泥沼,落入莉莉娜口中。
另一半则归于血海,为莫狄所有。
最后一点寂静使徒的意志也被驱离,广袤深空中,除了死星使徒率领的残兵外,剩下的尽是虫群和血神教舰队。
看了看自己这边剩下的残兵,又看了眼另一边没多少损失的“友军”,死星使徒察觉自己处境很尴尬。
虽说另外两方是友军,但那只是因为情况紧急,本质上,他们还是敌人。
很不巧的是,他们现在实力悬殊,如果关系更好的虫群与血神教联合,一起对付它,那它将没有任何胜算。
它可不想像寂静使徒那样,被两人分而食之。
“这里还剩一个,它应该算是敌人吧?”
莉莉娜并没有变回活体星球,仍保持着灰色泥沼的形态,对太空废船旗舰虎视眈眈。
对它而言,废船旗舰和刚才的使徒机体并无区别,都可以是食谱的一部分。
至于是否要真的动手,这取决于莫狄点头与否。
“你虽然和它签了协议,但我没有啊,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替你把它干掉。”莉莉娜平静道。
这些话是发在公共频道的,并没有特意避开死星使徒。
也因此,仅存的太空废船瞬间应激。
死星使徒把目光投向莫狄,二者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莫狄思虑片刻,表示:“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死星使徒,是我们的好盟友,我们绝不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
“你说是吧?”他朝死星使徒和善地笑了笑。
莉莉娜眨了眨表面成千上万颗眼睛,“对,对吗?”
死星使徒一愣,立刻回应道:“对的对的。”
“那,我们现在就履行我们间的协议吧。”
莫狄的笑容愈发和善,“残骸先放我这保管五百年,五百年后,我再亲手把它交还给你。”
“啊?哦哦。”死星使徒反应过来了,“所以,我现在就走?”
“还是说你想留下来吃一顿饭?”他反问道。
莉莉娜当即毛遂自荐:“在下不才,略懂厨艺,尤擅族里传承的克家菜,你想尝尝看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这就走。”死星使徒连连摇头,等空间锚被撤下后,便率领残部跃迁离开。
它离开后一段时间,已经恢复原样的莉莉娜蠕动着触须,凑到莫狄边上,疑惑道:
“为什么不把它留下?如果是钻契约空子的话,让我来应该很简单才对。”
莫狄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我们的研究又用不了五百年,研究完后,把残骸还给它,做个顺水人情又何妨?”
“况且,要是我们把它这载体干掉了,它把序列更靠前的使徒喊来怎么办?倒不如让它捏着鼻子认下这份协议。”
这就是人情世故,哪怕不朽者也难以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