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发凉,毛骨悚然,杰瑞米深刻体会到恐惧的感受。
徘徊于他内心的恐惧,并非源于海中巨怪,而是源于他不经意间的一个发现。
“这些东西,似乎是在逃离深海?”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差点被逗笑了。
这些海怪是什么?深潜者和星之眷族。
而这里又是南太平洋,怎么说都是拉莱耶一系的主场,这些东西应该更加从容才对,而不该像现在一样疯了似的想夺取船只。
“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连这些拉莱耶本地人都慌成这样,不会是黄衣之王带着拜亚基打过来了吧......”
抬头,确定此刻还是白天,也没有毕宿五和卡尔克萨的踪影。
杰瑞米稍微安下心,至少可以确定不是卡尔克萨打来了。
再看一眼被染红的海面,他不由想到一个问题——被染红的大海,究竟是否与海怪的慌乱有关?
这一猜测才刚出现,刚平静下来的海面再起波澜。
海水变得更加的红,颜色接近放置许久逐渐干涸的黑血。
刚刚还在兴风作浪的星之眷族完全消失,又或许它们已经融入这片大海,成为血水的一部分。
腥风掀起巨浪,把血腥味送入口鼻之中。
船上,无论是狂暴的船员,还是登船的深潜者,在嗅到这股血腥味后,都变得更加暴躁。
他们失去了最后一点理智,也遗忘了最初的目的,全身心投入到杀戮当中。
血液四溅,把加班染成和海面相差无几的颜色。
杰瑞米踉跄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和船员傀儡间的链接,被疯狂所切断,甚至连带着他的精神,也被那股疯狂所侵染。
身体在颤抖,他试着压下这股外来的疯狂,却怎么做都无济于事。
好似那股疯狂已经根植于他的灵魂、心灵深处,又或者那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细胞在尖叫,杰瑞米低头,发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长出了嘴和舌头,其他部分长出了眼睛和多余的触手。
本是一个宏观整体的细胞们,此刻诞生了不该诞生的独立意志,每个意志分别占据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它们叫嚣着,争吵着想要独立,想要从他身上分离。
“唔,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以我的心灵力量,能轻易将它们压下,可为什么没用......”
杰瑞米捂着脑袋,随手一抓,把一只闯入船长室的深潜者摄到手中。
脸上触须撬开深潜者脑壳,刺入其中,把大脑搅成浆糊,吮吸脑浆。
“新鲜的大脑......呸呸呸,怎么是股腐臭味?”
再一看,杰瑞米整个人愣在原地,他手中哪有什么深潜者?分明是一滩向下流淌的血水。
那他刚才吸的是什么?
转头看向墙上悬挂的镜子,他明白了一切。
镜中,一只浑身多处畸变、早已看不出原样的夺心魔,正把自己的触须刺入自己的大脑。
刚才他所吮吸到的东西,就是他自己的脑子,而他的大脑早就腐烂了,就和脚下这艘船一样。
尽管他也不知道,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浑身上下异变长出的触须,也刺向他自己的身体,吮吸着一切可以吮吸之物。
“这就是......清算啊......”
最后一个念头也隐没于黑暗中,偌大的船长室就此空旷下来,只剩一滩血水腐蚀钢铁、往下渗透。
在船只不堪重负的哀鸣中,一个血浪打来,把整艘船掀翻。
即便是合金制成的骨架,也难以抵挡血水的腐蚀,不消片刻,海面便恢复平静。
没有船只、没有怪物,只有血海始终不变。
幽邃深海之中,那些仓惶出逃的深潜者、星之眷族,都已尽数溶解,化作血海的一部分。
只有那座沉没的古城,仍静静藏匿于无穷海水之下。
宏伟而又巨大,四周建筑的构造却极尽扭曲,某些部分初看是凸面,可细看下去,才会发现它们是凹面。
在这座沉没的古城里,不协调不对称的感觉到处都是,每一个扭曲至极的棱角,都仿佛藏着某种焦躁情绪和险恶威胁。
光是看到它,便让人心生厌恶。
哪怕是莫狄......甚至是莫狄,对这种形式的建筑都欣赏不来。
“虽然在审美方面,没能和那个绿皮肥宅达成共识,但好歹是确认了一些东西,收获了不少有意思的情报。”
莫狄在海底漫步,往拉莱耶之外走去。
周围的建筑逐渐模糊、虚化,尽管它们不会被血水侵蚀,但也还是在随时间流逝而消失。
归根到底,这座古城本就不是当前时间点该存在之物。
通过安塔斯托的记忆为锚点,莫狄找到了过去的拉莱耶,并以终结不变之枪的伟力,强行改写拉莱耶消失的事实。
过去的拉莱耶的虚影,因此而被他拉到了现在。
但再怎么说,这都是个过去的亡灵,天然被现实排斥。
在莫狄和它的主人都不维护的情况下,回归过去是迟早的事。
前者是没必要出手,而后者则是出不了手——群星还未归位,克苏鲁还处于封印当中。
对莫狄来说,这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和封印中的克苏鲁聊了两句,得知了拉莱耶,及其他一些克系因素消失的原因。
“果然,又是那群搅屎棍动手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亚空间一伙,很少有东西能称得上是搅屎棍。
趁群星尚未归位,把这个世界打扫干净,清除掉不稳定因素,再尝试将其腐化,这就是祂们的目的。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家伙主导的,篡变天,滞腐天,还是其他藏在暗中的老阴逼......”
莫狄眯起眼睛,浸泡在血水中的身躯隐约感受到风的流动。
这很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