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黑暗如同有了实体，粘稠而浓郁，置身于此处，如同被沼泽所吞没，一举一动都得花费更多力气。
莫狄深知，这绝非错觉，而是有某个东西影响、改变了此处的环境。
如果是在伊特尼提，这大概率是阴影位面接近现世导致的结果，但这个世界可没有阴影位面。
“呼。”莫狄轻轻呼出一口气，却发现那口气并没有往前移动，而是往后倒退，似乎想回到他喉咙里。
他尝试向前移动，可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原地，步入另一片黑暗中。
他的衣袖遭到黑暗的拉扯，不知为何，他竟把衣物识别为身体的一部分，衣袖遭到损害等同于他自己受到损害。
“果然，这里的规则出了大问题。”
感官出现混乱，情绪也可能化作实体，就连物质标识也不再可信。
这不只是一种简单的认知污染，而是对现实规则的扭曲。
“怪不得即便尤里有那么强的心灵力量，也必须在心灵终结仪的加持下，才能与这里的疯狂抗衡，而这洞窟里的，只是其中之一，山体内部还有更多......”
莫狄无视了愈演愈烈的撕咬感，他的意志脱离了当前的身躯，游离于时间之外，从另一个角度观测这一处黑暗的洞窟。
一眼扫过去，他锁定了污染的源头。
那是一只，或者说多只，数量无法精确表达的古怪个体，它们潜伏于黑暗中进行非线性移动，隐隐有包围莫狄的趋势。
对它们而言，两点之间线段不一定最短，因此非线性移动也就是它们最快的移动方式。
可即便如此，对时间线外的观测者而言，它们的快慢与否毫无意义。
他看到了它们，于是它们注定被他捕获。
无形的大手拨弄起了时间线，为这些古怪个体编织无法违背的命运。
当莫狄重新回归第一人称视角，他身边的黑暗已经完全消散，洞窟的物理规则也回归正常，不会再出现“两点之间线段不一定最短”的情况。
他移动视线，看向自己正抬起的右手。
白皙的手掌上，是一团闪烁着星空般色彩的球体，球体最中心，是一颗黑洞似的黑点，正牵引着它周围的星空缓缓旋转。
球体边缘，则挂着数条微微摆动的触须，从触须摇晃的幅度来看，这团球体似乎很想挣脱莫狄的束缚。
它，或者说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散发污染，企图在莫狄的认知中植入自身存在，从而掌控这具极具潜力的躯壳。
“叔叔我啊，被当成软柿子来捏了。”莫狄语气不善，五指微曲，那团球体便发出尖锐爆鸣，不再搞小动作。
把球体塞入袖中，莫狄纵身一跃，轻易跳上来时的洞窟，吓了无聊等候的两人一跳。
“何方妖......啊，原来是您，吓到我了。”
缪光抹了把虚汗，将刚掏出的符箓塞回口袋里。
“阁下，您的考察都完成了？”霍文问道。
“完成了，现在回去吧，希望尤里已经把我需要的实验室准备好了。”
......
厄普西隆军团总部。
巨塔内，尤里行色匆匆，直奔塔内某处而去。
就在刚刚，手下告诉他，那位阁下回来了。
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位阁下指的是谁，可手下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回忆起全部。
“那位阁下走进了您的实验室，似乎要开展什么危险实验......对，就是您先前吩咐我们准备的那间。”
“这样啊，那他还跟你们说了什么？”
“呃，他说，他要对认知污染进行研究，如果可以，请您到现场观摩。”
“......啊？”
尤里记得，当时的自己一个激灵，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本能地迈开腿往实验室方向赶。
他差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认知污染的研究他自己都不敢做，更别提让外人借用他的实验室去做。
要是研究出了什么岔子，他的心灵终结仪能不能保住另说，最坏的结果是巨塔被污染，不断朝星球各处播放污染频段。
他必须去现场看着，以免出现什么差错。
推开实验室的大门，尤里刚想打个招呼，却发现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他们听到开门的动静，齐刷刷看向他。
“尤里先生，你来了。”徐晖挥手，朝他打了个招呼，“你来的正是时候，那位阁下的实验即将进行到最后一步。”
闻言，尤里心里一紧，忙问道：“什么实验？”
“呃，好像是叫‘邪魔共生改造实验’，涉及人体改造，首个实验体是......我们的队长。”
“啥？”尤里惊了，连忙走到玻璃前，看着仅一墙之隔的改造室，目睹了这场改造实验的完成。
改造舱内，一个男人赤着身子，面容拧成一团，像是在经历一场噩梦。
而事实上，看完整场改造的众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愧是队长，连那么大的异物都能忍受，果然，将还是老的辣。”缪光在一旁感慨。
徐晖瞥了他一眼，冷漠道：“我已经录下了你刚才那段话，待会你自己和队长解释去吧。”
尤里的关注点不在这，他只想问一句：“你们的队长，他难道不怕死吗？还是说是被逼的？”
认知污染、人体改造，都是极其危险的事物，一旦二者叠加，那危险系数将成倍增长。
“他当然怕死，但他更知道这种机会有多宝贵，因此才主动成为第一个改造者。”
徐晖解释道：“毕竟，这可是一场由六星个体操刀的手术，危险系数也因为主持者的缘故，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遇不可求。”
“你们，这么信任那位阁下？”他不可思议道。
“我们信任他的力量，也相信他只是一时兴起，才答应给队长做改造，毕竟我们身上没有值得他图谋的东西。”
对于徐晖的回答，以及其他人理所当然的表情，尤里选择沉默。
他没想到，这群自称轮回者的人，原来一个个都是赌徒，难以想象他们曾经过的是什么日子。
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开，他看向躺在改造舱内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个男人在改造完成后，给尤里的压力大大增加。
甚至面对他的时候，尤里会产生些许认知紊乱。
尤里猜测，这应该就是邪魔带给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