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文，睁开眼睛，我是......”
模糊的声音从天外传来，不由分说直接灌进霍文的脑袋。
他努力撑开眼皮，顺应身体本能挣脱包裹着自己的某种液体，双脚向前踏出一步。
脚踏实地的感觉令他安心不少，只是眼前朦胧的世界却给他一种不真实之感，他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薄纱，如同置身于梦中的童话世界。
他小时候常做这种梦，但他已经很久不做这种梦了。
“嘶，改造完成了？可我怎么感觉像是高度近视了一样，看什么都看不清。”
“这很正常，因为改造实际上还没有完成，你可以理解为，自己正处于梦中，只不过这个梦是你和祂共同构筑的。”
那个声音清晰了许多，但仍给人一种飘渺的感觉，恍若自至高天传下的神谕般悠远。
“说起来，我也很好奇那种东西会做什么梦，总之，先让我帮你进行一些技术性调整。”
话音刚落，霍文就感觉自己眼中的朦胧消退，世界再一次清晰起来。
无数鲜艳、变化不定的色彩在没有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映入他的视网膜，大量信息在同一时间冲刷他的意识。
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不去看眼前的世界，以免自己被视觉接收到的过量信息摧残。
“这只是视觉，你就受不了了？”莫狄打趣道，“听觉、嗅觉、触觉、味觉可还没发力呢，更别提五感之外的其他感官了。”
“我从未想过，有人眼中的世界会是如此的......鲜明。”
霍文在内心回应，“这就是邪魔眼中的世界吗？”
“只是一小部分，我封闭了你继承于祂的部分感官，否则你会看到更多不可思议的景象。”
莫狄幽幽一叹，令霍文脊背一寒，总觉得他像是在为见不到某事而惋惜，更感觉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而他接下来的话，则让霍文的猜测成真。
“对了，待会你去把邪魔残念干掉，这样改造才算完成。”
“啊，我？”
霍文自觉这是不可能的任务，毕竟他根本适应不了当前超然的感官，一身力量能发挥不到一半，怎么可能干掉那邪魔残念？
对此，莫狄只是冷漠地宣判：
“既然适应不了感官，那便让感官将你操控，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让我的手术成功率因你而下降。”
这什么意思？
无论是前一句话，还是后一句话，霍文都不能理解。
但这都无所谓，因为他很快就能切身感受到了。
下一刻，一个意志蛮横地插入这个梦境，强令他睁开双眼、放大感官，尽己所能去接收外界信息。
他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被感官强迫着去适应，去与那团有着星空般色彩的邪魔残念厮杀。
他的意识在一次次交战中，被揉碎、重组，而后再被揉碎，可无论怎样，就是不会消散。
反观他的对手，那团星空般的色彩却截然相反，每一次的厮杀，都会把祂往悬崖边推动一步。
周而复始，在一次次的厮杀中，霍文愈发得心应手，他从被感官操控，到适应感官，再到解开被封闭的感官。
改造的进程就这样不断推进，大量数据被梦境外的观察者收集、记录。
莫狄手持元屠，观测着梦境演变的同时，随时准备出手。
要是霍文真走向了失败的可能，他就会用元屠将这个可能性销毁，并将其钉死在成功的那一条道路上。
只是这样一来，霍文身上的可能性就会减少许多，可能导致他走向一成不变的死胡同。
凡事都有代价，幸运的是，他的武道意志很是坚韧，不需要莫狄另外出手。
莫狄把剑收回，悄然退出梦境之外，回到那间他借用了没一会的实验室。
睁眼，面前依旧是霍文躺着的改造舱，上面的各项示数都处于正常阈值。
他预计，再过不久霍文就会醒了，以邪魔之王的身份迎来新生。
“我试了一下，这种改造手术还是太危险了，只适合霍文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你们应该是没戏了......哦，李浴倒是可以尝试一二。”
“抱歉，”李浴拱手拒绝，“我更喜欢靠自己得来的力量。”
“那好吧，虽然在我看来，二者并无区别，不过我尊重你的想法。”
莫狄耸了耸肩，没有强硬要求他躺进改造舱。
事实上，他原本也没打算给霍文塞个邪魔，是霍文自己要求的，毕竟他这人向来民主。
“尤里先生，你也来了。”莫狄看向一言不发的尤里，一眼就看穿他内心所想，“你想了解详细流程，还有改造效果，对吧？”
“......对。”
尤里总感觉自己这个心灵大师在他面前，就是一个新兵蛋子，轻易就被他读出内心的思绪。
“你大可不必封闭自己的内心，因为这种行为毫无意义。”莫狄笑了笑，“我并没有在读你的心，事实上，我有更多推测出你内心思想的方法。”
“推测？”尤里投来疑惑的目光。
“对，就是推测，不过，那不是我们今天的谈论重点。”
他取出一块碎片，那是邪魔的残渣。
这块碎片好似没有厚度的二维平面，呈现出扭曲星空的色彩，中间存在着一颗黑洞般的点，就好似碎片的眼睛。
尤里看着那颗眼睛，眼睛也在看着他。
霎时间，他如同落入重力的陷阱，视线无法从那颗眼睛上移开。
“祂渴望进入我的思想，也渴望让我理解祂，哪怕我们最终只能活下来一个。”他颤声道。
“没错，在生物的认知中扩散自身存在，这是祂们的本能。”
莫狄笑着握住碎片，用手指将那颗眼睛遮起，切断它与尤里间的视线连接。
尤里这才得以移开目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道：
“他体内植入的，就是这东西？”
他指的正是霍文，可令他意外的是，莫狄摇了摇头，语出惊人：
“我给霍文植入的，可不是这种残渣，而是一整个完整的邪魔。”
植入完整邪魔的难度，可比植入邪魔碎片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