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黑日攀升到顶点的一刻,两个一直被白龙撵着跑的倒霉蛋,终于接近了祭坛。
相阳伸进布袋里的手骤然抽出,单手托举着一颗称得上遮天蔽日的晶体,朝祭坛狠狠砸下。
一旁的干尸老者始终发动着能力,圣人遗体的力量将三者的灾厄转移,令莫狄的死点打击无法识别他们的死点。
“大湮灭已部署,快跑!”相阳大喊,可看到的下一幕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在大湮灭发生之前,黑日攀升至顶点,它不再移动,如同一只悬于穹顶的眼眸,冷漠注视着世间。
这一刻,置身于光神残留阴影之下的莫狄,以踏上光之途径的身躯,接受擢升成为已死光神的使徒。
由于仪式的特殊性,他所成就的是猎龙使徒,仅拥有身份和对应的权柄,而无匹配的不朽者位格。
但这也足够了,一步登天并非易事,对他而言,只要有猎龙使徒干涉死光的能力,以及其代表的对古龙特攻,就足够了。
他朝海的彼端伸出手,阴影遮蔽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
海之彼端,的确有什么东西在响应他的呼唤,根据猎龙使徒的权柄感应,那无疑就是死光。
他毫不犹豫催动权柄,引导死光继续它的本职工作。
龙吟骤响,声音中夹杂着痛苦和愤怒。
海之彼端,被囚困于死亡概念中的古龙愤怒狰狞,它看到了莫狄,莫狄也感受到了它,二者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一见面就是你死我活的程度。
恰好,死光的暴动令囚笼产生漏洞,这是万古以来第一次,是绝无仅有的机会,而它也的的确确抓住了这一机会。
龙爪探出,抓住那个漏洞,庞大的龙躯横冲直撞,一路碾碎阻碍它前进的事物,彻底逃脱这个囚禁了它无尽岁月的牢笼。
“如果是完整的死光,它的确能直接干掉我,可惜它不是。”
呼吸着外界的空气,这尊自太古而来的狰狞巨兽凝视着莫狄,微微张口,发出粗粝如厚重岩层的声音。
“你唯一漏算的点,就是这个,或许我该感谢你......在你死去之后。”
莫狄没理会这头闷久了而显得话唠的古龙,他直勾勾盯着它那岩石般的背部。
几道豁口刻在古龙的脊背上,不知有多深,往外散发着冰冷辉光。
那就是死光,或者说,死光作用后残留的一抹余晖。
“这个世界,到处是曾经的死光残留的影响,那束光在一头撞进虚境后,虽然勉强逃脱,但也不复完整。”
古龙仍在絮叨,从自己的记忆碎片中翻到什么就说什么,全然不顾即将引爆的晶体。
“这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干尸老者失声。
相阳一脸凝重,他们两人驻足空中,没有继续刚才的跑路大计。
不是他们不想跑,而是根本跑不了。
自那头古龙登场,空气便凝滞如泥沼,他们就像陷入琥珀中的虫子,动弹不得。
在场所有人都被迫成了古龙的听众,不得不侧耳倾听它发泄这万古岁月积蓄的郁闷。
就连那即将引爆的晶体,也似乎哑了火,接近临界点的能量被死死压制,压根无法宣泄而出。
不变与恒定,这是古龙的力量,既体现在它们的岩石般的鳞片上,也能运用于它们周遭的环境中。
莫狄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意外的流畅,猎龙使徒的权柄打破了他的恒定状态,也让属于他的时间恢复流动。
古龙注意到了他,这个在凝滞中唯一能活动的异类。
脸上的困惑一闪即逝,它肯定道:“是了,你固然只是靠取巧获得使徒身份,但那权柄是实打实的,不过那又如何,这抹不平我们力量上的差距。”
“行或不行,得试试才知道。”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有猎龙使徒的权柄在,古龙的龙威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手腕一抖,一根光矛落入手中,莫狄想也不想,便将它掷向眼前的庞然巨物。
真正的古龙的体型,比莫狄曾见过的那头混血种要更大,它立于海面上时,就像海中升起一堵墙,一眼望不到头。
凝练的光矛在它面前,连根牙签都算不上,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威胁,但莫狄还是出手了。
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凭他这具使徒之躯,恐怕难以伤到这头垂死的老龙。
古龙再怎么垂死,只要它身上还存在不变的特性,就注定它的状态不会继续下跌。
因此,这一根光矛压根不是奔着造成伤害去的。
只一刹那,光矛便突破古龙造成的凝滞,跨越空间层面的阻隔,刺在它的鳞片之上。
流光如水,软化了鳞片后,便渗入其中,不过片刻,鳞片恢复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古龙挠了挠被刺击的部位,“不痛不痒,你在光之途径上的造诣比起你的前辈,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那是肯定的,我才踏上光之途径多久?就算开挂也不可能比肩真正的猎龙使徒,毕竟诸界里哪一个不朽者不开挂?”
莫狄取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古龙瞳孔骤缩,一种不适感从身体各处,尤其是脊背的光之创痕处涌现。
头一回,它痛恨于自己的话痨和傲慢。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借用一下你背部的死光余晖。”
莫狄做了个抽出手的动作。
受光矛牵引,冰冷的死光余晖再次陷入躁动,从古龙的鳞片缝隙间渗出,打破了它辛苦营造的凝滞环境。
失去了那股令万物陷入凝滞的力量,大湮灭不再受到约束。
湮灭空洞以晶体为原点而膨胀,被它笼罩的一切物质都逃不过蒸发的命运。
哪怕是释放它的相阳、拥有圣人遗体庇护的老者,一时不慎被卷入后,连声响都没发出,就成了湮灭空洞的燃料。
莫狄看了眼迫近的空洞,大袖一甩,将祭坛及上面的人全部收入袖中,自己则跑到血神子所化的白龙上。
为抵抗大湮灭,白龙主动激发古龙之血,原本纯白无暇的鳞片染上一层冰蓝色泽,如同万古不化的坚冰。
白龙蜷缩成团,不变与恒定的力量在鳞片表面流转,纵使是恐怖的大湮灭,也无法一下子将其磨灭。
与体型相对娇小的白龙相比,那头垂死的古龙体型更大,受创面积也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