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泓微微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每说一句,左道总能找到破绽,拿出更务实的观点来。
八百年来,天音寺一直都坐高堂,悟佛法。真正去世间走的,至今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祖师,连法号都没传下来的小僧沙弥。
一个是普智,百年来一直在世间游历,却横遭大难!
从根由上讲,天音寺的佛法只有理论,只有修法,而无实际。
无实践,恰如无根杂草,生不得,又被他们这些教徒们供起来,也死不得。
左道与他们不同,他对这世间众生有着极深的理解,又有治世之经验。
甚至还有比他们视角更为广阔的禅论。
什么是碾压?这便是碾压!
“道友所言‘如实道来,如实道去’,又言‘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岂不是自相矛盾?”
左道看着普泓,他的心都乱了,无奈叹息一声,“你还没明白。”
从怀中翻出一面铜镜,八宝莲环,镜面透亮,映着普泓的脸,“你且看……”
左道以镜面照去,普泓却只看见了自己,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还请道友直言。”
“我的本命法宝是万劫铜镜,为什么要选镜子呢?这种宝器,着实警醒人心。”
“佛家之根本,在性,在空,在如来如去,在究竟智慧。若以实物代表,这铜镜最是符合。”
“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那种状态,就像镜子一样,镜子放在这里,上面万象变换,而镜子本身却不动丝毫。”
“可照见一切,映相而不着相。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念来念去,如如不动。”
“神僧,你佛经研究的再好,那经文是你写的吗?别人的啊!”
“实践,认知,再实践,再认知,循环往复,每一次循环,都是一次提升。”
左道等了片刻,普泓呆愣坐在那里,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会心一笑。
太清境,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正道三巨头,都能突破太清。
道玄想要他左道死,是为了通天峰大权不旁落。
云易岚那是单纯想不开。
左道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朝阳初升,心中畅快,“那金佛归我了,你们再重新做一个吧。”
出了门,他长吐出一口浊气,随即骂了一声,“死了个云易岚,怎么就败坏了我的名声?”
“我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
左道正了正道冠,正要下山,就见法相引着陆雪琪上了山来。
两人骤然见面,一时还有些错愕。
随即左道心中一喜,身形一闪,便到了陆雪琪身侧。
“你来了!”
两人相顾无言,只是一个眼神,便明白了所有。
左道拉住陆雪琪的柔荑,笑道,“走,我带你去热闹!”
随即,直奔大雄宝殿。
这还是初晨,就有无数信众上山来,大雄宝殿里面,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短短数个时辰,香火钱就装了一箱又一箱,近乎两三个时辰,就需要将功德箱轮换。
大殿正上方,端坐着一尊百丈高的巨大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