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SB在他周围部署了至少十二个人的监控力量。
这个规模已经超出了常规的“保护性监视”,更接近“控制性监视”。
也就是说,上面有人担心他会跑。
今天上午在FSB总部那间办公室里,局长给了自己三天期限。
三天之内,必须联系宋和平,找借口把他诱骗到西利亚见面。
否则……
虽然雇佣兵这行本身就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但要真被FSB以“叛国”罪逮捕起来,那还不如直接拿出手枪朝太阳穴上来一颗花生米更舒坦。
三天……
叶甫根尼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闭着眼睛听着电视里那些关于国家杜马讨论2018年预算草案的新闻,脑子里却在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
怎么发这条消息。
直接打电话?
不行。
FSB会全程监听,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和宋和平的每一句对话都会被人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如果他说的内容偏离了局长要求的“剧本”,或者哪怕只是语气上露出一丝破绽,FSB的人都会知道。
他会立即从“合作伙伴”变成“同案嫌疑人”。
到那个时候,瓦格纳集团在西利亚的所有合同都会被冻结,他手底下那几千号兄弟的饭碗就砸了。
更别提他自己会面临什么。
俄国当局对待“叛国者”的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写短信?
也不行。
FSB的技术部门会把他的短信内容全文截获,关键词自动标注。
如果他写什么暗语,机器看不懂,但FSB那些分析人员可不是吃素的。
做过情报工作的人看一条信息,不光是看字面上的意思,还要看语气、用词习惯、标点符号的使用方式、行文的节奏。
任何偏离日常习惯的表达方式,都会被标记为“异常”。
加密软件?
更是做梦。FSB有全俄国最强悍的网络监控能力,任何加密通讯软件的数据流都会被截取。就算消息内容是加密的,但“他向某个特定对象发送了一条加密消息”这个事实本身,就已经足够引起怀疑了。
叶甫根尼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涂料刷得很平整,灯罩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灰尘。
他想到了那个名字。
宋和平……
那可是和自己情同手足的过命交情。
出卖他?
哪怕宋和平的确瞒着他,收买了自己的手下,利用“瓦格纳”的特殊渠道在西利亚西海岸港口走私军火运往鸟克篮,也不足以让自己向FSB出卖对方。
自己可以去找宋和平问清楚。
甚至可以跟宋和平拳拳到肉打一架。
那都是男人之间的事。
通过诱捕这种手段坑宋和平。
自己做不到。
现在,FSB要他拿这份交情去当诱饵,只给了三天时间。
叶甫根尼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推开玻璃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莫斯科河水的湿气和深秋特有的那股凉意。
河对岸的住宅楼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那些温暖的灯光后面坐着普通人。
他们吃完晚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刷手机,吵吵孩子明天的作业,或者打电话跟朋友抱怨单位里那个新来的领导有多烦人。
他们的世界和自己的世界,隔了不止一条莫斯科河。
手机又震动了一次。
叶甫根尼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他的司机发来的,问明天几点来接他。
他回了一个时间,然后关了屏幕。
但就在关屏幕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从今天上午坐在FSB办公室里就开始酝酿、但一直没成形、像个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一样的念头。
那个念头突然变得清晰了。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不打电话、不发短信、不留下任何文字记录的办法。
但需要时间。
需要足够细的操作,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叶甫根尼把手机塞回口袋,回到客厅。
电视还在响,新闻换了,现在是一个经济节目,两个专家在讨论卢布汇率。
他从自己的背囊里取出手提电脑,打开。
然后点开了一个浏览器窗口,开始搜索一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内容。
包括莫斯科到西利亚的航班时刻表、塔尔图斯港口的天气情况、某个在俄国和中东都很常见的商务酒店的信息。
这些搜索记录在FSB的人眼里,会显示他正在为去西利亚的行程做准备。
这正是他想要的。
但对于宋和平,他需要另一条线。
一条FSB的人看不到、截不到、甚至根本不知道存在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