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
库图佐夫大街。
叶甫根尼的公寓在十四楼,窗户朝南,正对着莫斯科河。
河面上漂着零星的浮冰,反射出灰白色的天光。
十月底的这个时间点,下午四点多天就要黑了,河两岸的路灯早就提前亮了起来,橙黄色的灯光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团一团浑浊的光斑。
站在窗前,叶甫根尼手里的茶已经有些凉了。
杯子在手里握了快二十分钟了。
他的目光越过莫斯科河,落在对面那栋高层住宅楼的楼顶。
楼顶上有一个人。
穿着深色的大衣,站在楼顶的边缘,像是在抽烟。
说是“像在抽烟”,是因为叶甫根尼看不到烟头的火光。
天还没全黑,烟头的火星在这种光线下根本看不见。
但那家伙每隔几分钟就会把手抬到嘴边一次,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一个站在十四楼窗户后面的人辨认出来。
如果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他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那不是抽烟的频率,那是举着望远镜朝着这边观望的频率。
虽然只是十月,但莫斯科的气温已经很低。
没哪个神经正常的人这时候会长时间在天台上傻站。
用屁股都能想到那是FSB的人。
这帮家伙自从自己走出机场后,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自己。
表面上没直接抓捕自己扔进他们的监狱,但实际上已经属于软禁。
若不是自己在克宫还有些人脉,跟弗拉基米尔总统还有些交情,FSB不会那么客气。
“唉……宋,你特么惹上大麻烦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屋内。
客厅里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
旁边有一部手机,还有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那部卫星电话用的是西利亚的号码,通常只有在瓦格纳的军事行动中才会启用。
叶甫根尼回到桌旁,手在那部卫星电话旁边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没有拿。
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了一瓶苏打水。
拧开瓶盖的时候,他透过窗户朝下看了一眼。
从这里能看到对面公寓楼的内部庭院。
庭院的灯光不太亮,地面上铺着一些已经枯黄的草皮,几棵白桦树光秃秃的,枝干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庭院的角落里停着两辆轿车,一黑一灰,都是常见的俄国品牌,车牌号也是普通的莫斯科牌照。
叶甫根尼今天上午回来的时候,那两辆车就已经停在那里了。
当时他没太在意。
但过了几个小时,那两辆车还在那里,纹丝不动,车窗的颜色深得看不到里面。
可能是邻居的车。
也可能不是。
他拧开苏打水,喝了一口,把瓶盖拧回去,放回冰箱。
然后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俄国一台正在播新闻。
画面里是克里姆林宫的某个会议厅,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围坐在一张长桌两侧,听中间那个位置的人在讲话。
叶甫根尼把音量调到中等偏上,大概四十多分贝的样子,一个正常家庭的背景噪音水平。
电视的声音盖住了房间里可能存在的任何细微声响。
他在心里盘算着,FSB的人不会蠢到在他家里直接装窃听器,但楼里的公共走廊、电梯间、楼下的门厅,这些地方的监控设备一定已经全部激活了。
至于他的网络和无线频道,估计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
这是标配操作。
从机场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电子设备就已经进入了FSB的监控范围。
他发出去的每一条信息、打出去的每一个电话,都会被记录下来。
文字内容会被自动分析,通话语音会被转写成文字存档,连他的社交账号登录时间和IP地址变动都会被实时追踪。
叶甫根尼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换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但知道归知道,被困在这个事实里的感觉,和被关在牢房里也差不了多少。
手机屏幕亮了。
进来了一条消息。
叶甫根尼拿起来看了一眼。
那是他安排在莫斯科的一个线人发来的。
号码是虚拟的,难以追踪。
线人在消息里只写了三个数字:3, 12, 7。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码。
即便FSB拦截了,也无济于事。
3代表FSB,12代表十二个人,7代表正在进行中。
叶甫根尼看完了这条消息,把它从手机里删除了。
三个数字,加起来的信息量却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