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靠。”佛格森说:“K在情报伪造上有十五年经验。波斯本地的语言学家拿着放大镜也挑不出毛病。”
彭裴奥问:“俄国人那边呢?”
佛格森的目光落在桌上另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尚未发出的情报草案,A4纸打印,没有任何标识。
收件人栏里写着一个俄文名字。
这个名字属于俄国联邦安全局(FSB)西利亚事务特别联络处的一名中级官员。
“塔尔图斯的方向已经就位。”佛格森说:“我们在当地找了一家与俄国驻军有长期供货合同的物流公司,老板叫扎尔卡,西利亚籍基督徒,在塔尔图斯经营了十五年。过去两年里,他的车队为赫梅米姆空军基地运送过至少三百吨物资,和基地的后勤军官建立了稳定的个人关系。”
“他知道多少?”
“只知道有人让他传一句话。”佛格森说,“‘在你们地盘上,有一批不受俄国军方监管的美制武器即将装船出海。如果莫斯科不知道这件事,那么莫斯科应该想知道。’就这么一句,没有来源,没有署名,没有附加任何条件。扎尔卡是个聪明人,他会把这句话送到该送的地方。”
“用什么名义?”
“商业竞争对手的情报交换。”佛格森说,“宋和平在西海岸的业务触角伸得太长,挤压了本地物流公司的生存空间。扎尔卡有很多理由对这件事不满,至少这是他可以对外说的理由。”
“哼!”
彭裴奥在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几分冷意的笑。
“扎尔卡的那个表兄呢?”
“已经提前在酒桌上把消息散出去了。”佛格森说,“就在昨天晚上,塔尔图斯海军基地附近的一家酒吧里,扎尔卡的表兄和俄国驻西利亚部队后勤部门的一名中尉在第三杯伏特加之后,向他的战友们抱怨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有人在他们的码头上搞小动作,而他们的上级好像完全不知情。等这种消息先吹吹,到时候这份情报正式递到FSB手里的时候,他们更不会怀疑真实性。”
“具体说了什么?”
“‘说有大量美国人造的军火从阿富汗一路运过来,要从我们的港口出海。上面的人要是还不知道,等出了事谁背锅?’差不多就是这样。”
“战友们会往上汇报吗?”
“俄国军队的酒桌文化决定了这种事一定会被汇报。”
佛格森的语气十分笃定。
“一个中尉在酒后说出这种话,他身边其他军官不可能当作没听见。不是因为他们忠于职守,而是因为谁都不想在出事之后被调查时被反问一句‘你当时听见了为什么不报告’。俄国军队的问责机制从来不讲究程序正义,但它的恐惧传导效率高得惊人。”
电话那头的彭裴奥似乎在思考什么。
几秒钟后,他说:“如果铺垫得好,我相信FSB的人拿到情报后会在四十八小时内介入。”
“最快三十六小时。”佛格森纠正道:“西利亚方向的FSB特派员都是战火洗礼的老手,他们对‘不受控制的军火’这六个字的反应速度比常规情报机构快至少一倍。”
“佛格森。”彭裴奥终于开口。
“嗯。”
“这次行动结束后,我欠你一顿饭。”
佛格森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了微笑。
“记得叫上乔治。”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乎不可闻的笑。
不是鼻腔里的那种冷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喉咙深处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然后是一声轻响。
电话挂断了。
佛格森放下听筒,靠在那把不舒服的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
在他脑海的黑暗之中,“蓝宝石”的手写备注像是一个正在发光的符文,一笔一划地浮现出来。
十七辆重型卡车。
穿越波斯全境。
很快,德黑兰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两个派系会同时收到匿名情报。
再过不到十小时,克宫总统办公室也会收到一份来自西利亚的“商业情报”。
两根引线同时点燃。
两个火药桶的导火索同时在燃烧。
而宋和平对此一无所知。
佛格森睁开眼睛,展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玻璃隔间前,推开玻璃门。
“K。”他喊了一声。
K摘下耳机,转过头来。
“简报明早七点之前必须发出。”佛格森说。
K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在键盘上敲打。
佛格森转身走向楼梯。
他需要上去透透气。
地下二层的空气在循环系统里过了无数遍,虽然始终保持着恒定的温度和湿度,但那种“没有新鲜空气”的感觉是无法用任何技术手段消除的。
他走上地面。
推开那扇暗灰色的钢制门。
夜风像往常一样灌进来。
佛格森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东方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一丝鱼肚白。
又是一个夜晚即将结束。
他有些兴奋,因为一场由自己主导的大戏即将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