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格森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快到无法被捕捉。
“是的。”佛格森说:“三十七年了。”
“我父亲认识你的父亲。”彭裴奥说。
这不是一句闲聊,而是一句暗语。
佛格森的父亲是1979年美国驻德黑兰大使馆的情报官,在那场人质危机中被扣押了四百四十四天。
1980年4月,他被关押在大使馆主楼的一间地下牢房里。
“鹰爪行动”发动的那天夜里,德黑兰城里响起了枪声和爆炸声。
他听见了,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他终于获释回到美国,才知道有一群人曾拼了命想救他出去,也知道那些人失败了。
失败是因为情报不足。
是因为CIA在波斯境内没有可靠的地面信息源。
1980年夏天,佛格森的父亲从德国的一家美军医院出院。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三天,不出门,不见任何人。
第四天早晨,他走出来,拨通了自己上级的号码。
三周后,那个没有名字的部门成立了。
佛格森的父亲是第一批被招募进这个部门的情报分析员之一。
他在这个职位上一干就是二十三年。
退休后,他把这项工作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安德鲁·J·佛格森三世,1980年时他还在读大学。
父亲在波斯的地窖里被关了四百四十四天,他在家里等了四百四十四天。
“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彭裴奥点了点头:“所以你们父子才会选择在这里隐姓埋名地工作。”
佛格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彭裴奥握住了那只手。
握手的力度不大,但那持续的时间异常漫长。
“一周。”佛格森说。
“一周。”彭裴奥说。
然后两人松开了手。
彭裴奥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头顶的荧光灯管还是那样嗡嗡地响着。
彭裴奥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萨博班还停在原地,发动机关着,车内没有光亮。
彭裴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关上门。
“SIR,回兰利?”司机问。
彭裴奥靠在座椅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写着“宋和平。行动计划纲要。”的那一页。
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在“计划纲要”的下方,他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代号:
“卡维亚。”
“回兰利。”他说。
萨博班发动起来,沿着那条没有路名的辅路驶离了这片工业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