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彭裴奥没继续往下说,佛格森从座椅上直起身子,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晃了晃,然后将杯子放回桌面。
“就这些?”
说着,摇摇头道:
“不够。”
“当然不是。”彭裴奥说:“还有第二个方向。俄国人。”
“宋和平的军火在西利亚西海岸装船出海。那段海岸线现在牢牢掌握在俄国军队手中。塔尔图斯是俄海军在地中海的核心补给点,赫梅米姆空军基地就在南边不远处”。
彭裴奥伸出两根手指。
“如果俄国人知道宋和平在他们眼皮底下搞这种事情,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佛格森闭了一下眼睛。
“扣押军火。然后翻脸。”
“翻脸是必然的。俄国人向来对第三方在其传统势力范围内未经允许的活动极度敏感。如果宋和平的军火在他们控制的港口被截获,他们不会客气。”
“你在暗示,我们通过某种渠道让俄国人也知道这件事?”
彭裴奥点头:“让内应将革命卫队那边的情报给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是一把刀。俄国那边的情报给俄安全部门是另一把刀。宋和平再狡猾,也只是一条在暗河里游动的泥鳅。如果你同时抽掉整条河的水,泥鳅就只剩下一种结局,那就是晾在干裂的河床上等死。”
“我们要做的是两件事同时并行。”佛格森说。
“同步执行。”
彭裴奥转过身来,目光撞上佛格森的眼神。
“波斯境内的运输路线一旦被委员会掐住,宋和平这两千公里的陆路通道就废了。西利亚海岸的装船通道一旦被俄国人堵死,他海上的退路就断了。两扇门同时关上的时候,不管他身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到何种程度,他都只能在夹缝中苟延残喘。”
“这需要时间。”
“你有一周。”
佛格森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没有标签的圆珠笔,在便签本上写下几个字。
彭裴奥坐回位置上。
“我需要你确保一件事。”
彭裴奥把一支笔夹在指间旋转,忽然停下来。
“革命卫队内部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委员会的调查。我们可以把情报递上去,但在委员会决定启动实质性审查之前,革命卫队早就派人把宋和平的运输路线从头到尾清理干净了。任何人的手脚都会快过大委员会开会讨论的速度。”
佛格森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便签本撕下来,撕成碎片,捏在掌心里。
“那我们就把情报同时推给委员会的两个派系。一个是支持革命卫队的,一个是对革命卫队不满的。让委员会内部先吵起来。革命卫队在委员会里有自己的人,但他们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在会议上为宋和平说话。公开讨论军事物资被私运过境时,任何人强行替革命卫队辩解都等于在把自己架上火刑架烤。”
彭裴奥将手掌按在桌面上。
“很好。把这两件事办好。一周之内,我需要革命卫队的运输通道被掐断。”
“如果宋和平临时改变路线呢?”佛格森问。
彭裴奥摇头道:“可能性不大。运输路线是事先勘定过的,任何变更都需要革命卫队内部的配合重新规划,时间上来不及。”
佛格森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如果委员会的调查推进速度太慢,我可以直接派人把那个革命卫队中层接头人做掉。到时候委员会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查,革命卫队内部有人被暗杀,整条路线上的政治敏感性会把他们逼上到调查的方向上来,同样可以影响宋和平的运输计划。”
“不,”彭裴奥摇头,“不能死人。至少现在不能。如果革命卫队高官遇刺,委员会的首要反应会是对外宣示强硬立场、收紧反间谍行动、强行封锁所有边境口岸。那时候宋和平的军火反而会被革命卫队以保护的名义扣在波斯境内,替他当半年的看门狗。至于革命卫队最终把这批军火运到哪里去,那是后话了。”
他站直身子。
“这件事只能以行政和情报手段解决。让委员会像例行公事一样审查一件普通的边境安全事件,而不是像应对一起针对革命卫队高官的刺杀行动一样大动干戈。”
说着,伸出手在桌子上重重敲了两下。
“记住,少流血,多办事。”
佛格森把便签本塞进西装口袋:“明白了。”
“好了,要交待的我都交待了,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彭裴奥从椅子上站起来。
佛格森也站了起来。
“安德鲁。”彭裴奥忽然说,“已经三十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