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名。
第六名——
“全员挂好!”
等到最后一名队员竖起大拇指表示“OK”后,克劳福德仰头吼道。
他的声音在旋翼的轰鸣中被撕成了碎片,但那句话的意思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进了飞行员麦克马洪的耳朵里。
麦克马洪右手把总距杆缓缓拉起,直升机开始垂直拉升。
这是整个SPIE撤离战术里的关键时刻,机身不能有任何水平位移,否则绳索就会像钟摆一样摆动,把挂在上面的六个人甩向船体上层建筑坚硬的钢铁棱角。
绳索猛地绷紧。
克劳福德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胸口的背带传遍全身,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他从甲板上提了起来。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在绳索的拉动下向上升起,旋翼下洗的气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他本能地收紧了下颌,把头盔的护目镜拉下来挡住眼睛。
甲板在他脚下迅速远去。
绳索上挂着六个人像一串被穿起来的珠子,在直升机下方缓缓升空。
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六英尺。
绳索上D形环的间距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既能保证足够的安全间隔,避免人员在升空中互相碰撞,又不会让绳索拉得太长以至于在低空飞行时触碰到地面或海面的障碍物。
六个人的总重量超过了一千五百磅。
绳索在重力的作用下被拉得笔直,每一根编织纤维都绷到了极限,发出嗡嗡声。
直升机从十米升到二十米,从二十米升到三十米。
克劳福德感到脚下一轻,他知道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那艘船。
于是,他低头看了一眼。
海王星号的灰色甲板在他脚下大约十五米的位置。
甲板上的防水油布还在旋翼下洗的气流中剧烈地翻卷着,船体两侧的海水在黄昏的阳光下闪烁着鳞片一样的金光。
所有东西都在迅速变小。
直升机继续上升,直到主绳完全脱离了海王星号上层建筑的最高点,确保绳索在向前飞行时不会剐蹭到任何船体结构。
麦克马洪推动操纵杆,直升机开始向前飞行。
海鹰直升机拖着六只“糖葫芦”在大西洋上空向斯托特号飞去。
克劳福德回头看了一眼海王星号。
那艘船的灰色船体在视野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从喊出“快速撤离”到第六名队员成功撤离“海王星号”,总共耗时一分三十八秒。
下午五点二十九分整。
海王星号机舱里的第一块C4炸药准时起爆。
第一次爆炸发生在船体中部偏右的位置,正好在主发动机曲轴箱的正后方。
接着是第二次爆炸。
第二次爆炸比第一次猛烈几倍。
冲击波沿着机舱的纵向轴线向船首和船尾同时传播。
它撕裂了机舱的前后舱壁,掀翻了上层甲板的钢板,将海王星号的中部船体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船体迅速向右倾斜。
又过了十几秒,第三团火球从驾驶楼位置唐起。
驾驶台海图桌下方的那块C4引爆了。
爆炸将驾驶台的上层建筑从根部切断,半个驾驶楼被生生炸飞十数米高后坠入海里,落水时激起的浪花有十几米高。
浪花散去后,海面上只剩下一个逐渐扩大的漩涡。
海王星号在燃烧、倾斜、下沉。
……
弗吉尼亚兰利。CIA指挥中心里。
彭裴奥站在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前,看着斯托特号发回来的爆炸现场视频。
镜头中有一段是从斯托特号的舰桥上拍摄的,画面在剧烈晃动,一个水兵的声音在画外惊恐地喊着“Holy shit——”。
他看了四遍。
然后关掉了屏幕。
“罗伯茨。”
“在。”
罗伯茨的声音有点发紧。
“蓝湾号呢?”
罗伯茨愣了一下。
他以为彭裴奥没有看视频,或者看了但没听懂。
“SIR,蓝湾号就是海王星号。刚刚被炸沉了。”
“所以我们炸了一艘空船。一艘没有人的、自动驾驶的、装满了智利鱼粉的空船?”
彭裴奥的声音越来越低。
到临了,他忽然叹了口气:“我们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