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福德在第五舰队执行过四十多次登船任务。
他见过被装在塑料桶里的简易爆炸装置,用手机和定时器引爆。
但他从来没有在自己的登船任务中,在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旁边站过。
从来没有。
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大脑飞快在计算距离、时间、撤离路线、以及十九分钟是否足够让自己这六个人从机舱最深处回到甲板、爬上绳梯、进入直升机、然后飞离爆炸半径。
十九分钟。
够。
但前提是——所有人现在就开始跑。
因为根本不知道船上有多少这样的起爆装置,不知道这些装置的具体位置。
19分钟,根本来不及寻找。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几乎变了调:“爆炸装置!机舱发现爆炸装置!倒计时十九分钟四十五秒!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头盔话筒把他变了调的声音传送到斯托特号的舰桥和直升机的驾驶舱。
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
“重复!爆炸装置!倒计时十九分钟!斯托特号,海鹰一号,海王星号上有炸弹!”
斯托特号的舰桥里,约翰逊中校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灰白色。
他抓起舰桥内部通信电话,声音努力保持着指挥官应有的镇定:“全体撤离!立刻!海鹰一号,准备回收!所有单位远离海王星号!”
克劳福德没有等第二遍命令。
他转身冲出了机舱门。
几人沿着来时的通道狂奔,战术灯的白色光束在走廊里剧烈地晃动,像一群慌乱逃窜的萤火虫。
“撤!撤!撤!”
克劳福德从机舱通道里冲出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喊劈了。
其他队员已经在驾驶台门口集结了。
他们看到了克劳福德从通道深处冲出时的表情。
不需要任何解释的理解。
六个人以比登船时快三倍的速度冲向船舷。
克劳福德的右手拇指按住了头盔话筒的按压开关,在狂奔中嘶吼出下一道指令:“海鹰一号,执行快速撤离方案!重复——执行快速撤离方案!下降到甲板上方十米!准备绳索挂钩!”
他的声音被压缩成扁平的电信号,传到了盘旋在上方的MH-60R直升机驾驶舱里。
飞行员没有犹豫,手在操纵杆上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推杆动作,直升机从盘旋高度二百英尺猛地俯冲下去。
旋翼的轰鸣声从远处的嗡鸣变成了头顶的咆哮。
“收到!快速撤离!下降到十米!”
飞行员的声音从克劳福德头盔里的耳机传来。
“绳索就位!”
海鹰直升机迅速下降,在甲板上方大约十米稳稳地悬停。
后舱的机舱长威廉姆斯已经解开了舱门上的安全绳,双手将它往甲板上抛下。
绳索上每隔一米就有一个编织结,那是给挂钩固定的节点。
“绳索就位!”
机舱长威廉姆斯半蹲在舱门口,双手抓住那根专门为SPIE撤离设计的尼龙编织主绳,将它从舱内推了出去。
这不是普通的绳索。
这是一根专门用于SPIE作业的军用级主绳,长度一百二十英尺,沿绳体每隔一定距离便嵌着一个加固的D形环附件点,每一个D形环都经过了拉力测试,可以承受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的全部重量而不发生断裂。
主绳从舱门口垂直坠落,在旋翼下洗的狂暴气流中剧烈地扭动着,像一条被激怒的巨蛇在空中疯狂地甩尾。
末端的配重块先触到了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然后整条绳索摊在了甲板上一一那一个个加固的D形环附件点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
克劳福德冲到了绳索旁边。
他一把抓起主绳上的第一个D形环,手指在D形环上摸索了零点几秒,然后从自己战术背心胸口的位置拉出了那条一直挂在那里的SPIE专用背带的锁扣。
这是事先就配发到每一名VBSS队员身上的SPIE个人背带系统的一部分。
那个锁扣是一个航空铝合金锻造的自动锁紧式登山扣,开口处有一个弹簧加载的锁舌,能够承受超过五千磅的拉力而不会意外脱开。
“挂好!”
他将锁扣的开口对准D形环,推上去,锁舌“咔嗒”一声扣死了。
他没有停,紧接着从背带的另一侧拉出了一条备用的、稍细一些的辅助挂绳,将其扣在了D形环上方约半英尺处的另一个加固环上。
这是SPIE标准作业程序,双点固定,互为备份。
即使其中一个锁扣在剧烈晃动中发生意外,第二个锁扣仍然能保证人员不会从百米高空坠落。
克劳福德完成了自检。
他仰头对着直升机方向竖起大拇指。
“VBSS-1挂好!”他对着话筒吼道。
威廉姆斯在舱门口做了一个“待命”的手势。
他在等所有人全部挂好。
第二名队员的动作比克劳福德更快,挂锁扣、扣第二安全绳、竖大拇指,整个过程不到三秒。然后是第三名。
第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