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位演员很明显也没戴傩面……不是傩面拥有者。
不是鬼疫的梦境力量,也不是某个傩面拥有者在暗中操控。
齐林站在倒悬的座椅上,看着周围那些仍在缓缓翻转的碎片,嘴角微微一抿。
答案呼之欲出。
“竟然是遗物。”
他低声说出这几个字。
齐林的身上是带着两件遗物的,且效果都不错,一件可用来杀伐焚烧,一件可用来破开虚无幻想……说真的,要不是他感受不到什么危险,就准备掏出小木剑试试了。
不过,齐林其实一直对遗物都不太感冒,因为绝大部分遗物本身有点像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CD实在是太长了,尤其是他现在几乎站在人类力量的顶点,绝大部分遗物真不如自身好用。
可如果是超高危,乃至整个应急管理局都只收容过一件的【不可控遗物】呢?
齐林环顾四周。
一件极度强大的遗物,它的傩相在持续不断地释放,扭曲着周围的一切空间结构,自由变化宛如神祇,而它的力量竟然能与【造物】权限抗衡,甚至更加灵活。
那它的等级……恐怕远在超高危之上。
他突然有了浓厚的兴趣。
之前优先解决傩面之下的异变,只是为了平复自己的主场,给自己留有退路,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额外收获。
要知道,【造物】足够他在傩面之下里横行霸道,但唯一可惜的是这是一种权限,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搭建好,否则容易被人或者意料不到的存在发现自己的特殊。
而有一件遗物几乎完美复刻了此项功能,甚至其功能可能还远不止于此。
意外收获!
齐林的思维如电,迅速回忆起当初收服毕方印章的经验——
那件超高危遗物之所以暴走,是因为内部的执念记忆在痛苦循环,而他通过森罗万象强行介入,窥探记忆,化解执念,才让它平息。
“疯子啊,感谢你的实验。”齐林笑道。
“正梦,回去。”
齐林好似那个渣男,随手把乌鸦丢出了傩面之下……不过也是因为鬼疫在傩面之下中呆久了确实会产生伤害,他的谎言顶多只能欺瞒一时。
随着空间的再度寂静,齐林脸上的赤红色纹路缓缓消退,那双眼睛的金光黯淡……而几乎没有停顿的,另一副傩面出现了!
傩面必须完全佩戴在脸上才能最大化的发挥其功效,这一次他不打算留有余力。
玄黑底色、鎏金镀边,尊贵神秘。
是为【穷奇】。
【森罗万象】
齐林张开双臂,不再抵抗空间的翻转与错乱,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放开了精神防线,让那股扭曲空间的力量涌入自己体内。
效果立竿见影。
他的身体和那股力量之间产生了某种双向的吸引,就像两块磁铁被翻到了同极,先是排斥,然后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在一起,“啪”地一声吸住了。
齐林的身躯脱离了座椅,不受控制地飘了出去,且速度越来越快!
翻转的幕布从他身侧掠过,碎裂的座椅在耳边呼啸,舞台的残骸如同流星般划过视野,他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失序的碎片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汇聚,似乎因为流速的原因,他的眼前顿时出现了无数黑色细线与白昼。
最后一眼,他看到了。
在所有碎片旋转的正中心,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东西正悬浮在虚空中,缓慢地转动着。
那是一枚铁制的指环。
环身粗糙,布满了锈迹,上面密密麻麻地雕刻着某种他看不懂的铭文,那些文字既不像英文也不像拉丁字母,更接近某种极为古老的符号……
“砰——”
世界碎了。
白光,黑暗,混沌,交替。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意识像是被丢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洗衣机里,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
然后,声音顿时回来了。
最先入耳的是藤条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
“啪!”
“啪!”
“啪!”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暴怒的声音,细听竟然是闽南方言,语速极快,声调高亢——
“里是恰目哈除!”(你是什么不孝子!)
以前的齐林是完全听不懂这种方言的,但此刻那些字句竟然像母语一样清晰地灌入他的大脑。
“——跪好了!头抬起来!”
“——你阿公拼了半条命打下来的基业,你阿爸我一船一船货拉到去,腰都弯到断了,就为了给你铺一条平平坦坦的路!你倒好,翅膀还没硬就要往外飞?”
齐林的视线逐渐清晰。
他站在一间老旧的祠堂里,头顶是发黑的木梁,墙上挂着褪色的祖宗画像,供桌上三炷香冒着细细的烟,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汗味混杂的气息。
这是一间国内闽南地区独有的祠堂建筑。
祠堂正中央,一个少年跪在石板地上低着头,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被藤条抽出一道道红痕的小臂,打的狠极,但他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咬着牙,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根被汗水浸透的藤条,胸膛剧烈起伏。
男人的体格不算高大,但肩膀很宽,手上全是厚茧,指节粗大——这是常年做体力活留下的痕迹。
“阿爸给你说最后一次。”男人压低了声音,藤条指着少年的鼻尖,“商会的船队后个月出发,你跟着去跑一趟,回来接手东边的仓,这条祖宗打的基业,走了就是一辈子的安稳。”
少年抬起头。
齐林看到了那双眼睛。
淡蓝色的虹膜,在昏暗的祠堂里格外醒目,像是两块嵌错了地方的宝石,长在一张分明是亚洲人的面孔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令人动容甚至窒息的……
倔强。
“阿爸。”少年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要不走你的路。”
藤条狠狠抽下来,打在肩膀上,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牙关咬得更紧了,一滴血从嘴角渗出来——是咬破了舌头。
“你再说一遍?”
“我不走你的路。”少年重复了一遍,一字不改,声调甚至比刚才更高了些。
中年男人愣住了。
藤条悬在半空,颤抖着,没有再落下来。
齐林站在祠堂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五官尚且稚嫩,颧骨还没长开,嘴唇上甚至还有一圈淡淡的绒毛。可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那道倔强到近乎偏执的眼神……
他见过,或者说,是现在的他自己。
余剑行。